她的話語沉穩,人們安下了心。
蘇明安也比較信任她,千琴是那種很經典的騎士,恪守信條,斬奸除惡,救助四方,從第一關開始,他就看見她在救人。
這時,卻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冷冷傳來:
“——救人上萬?那殺人呢?為何不提?”
一個沉默的男人抬起眼皮,他的臉上有一道刀疤,冷冷一笑:“騎士,你為耀光之名征戰四方,在伊甸之戰殺敵上萬,屠盡士兵,被稱為‘聖女千琴’,此事,難道不存在?”
千琴臉色微白:“你是……”
“我是伊甸之戰中的一位老兵,我親眼見到你一劍斬斷了我哥哥的頭顱……呵呵,現在,伊甸之戰不仍然在斷斷續續進行嗎?人類的矛盾永遠不會結束,你依舊在作為曙光騎士征戰沙場。”男人摸了摸臉上的刀疤,狠狠道:“前幾天,你才引領了一場大勝,你對峙世主遺子,怒斥徽赤教皇,殺死黑暗側士兵上千人,被教廷表彰……你以為沒人知道嗎?”
眾人俱靜。
要是真的這樣……那千琴的殺人數,恐怕是在場諸人最多的。連作惡多端的天鶯和齊蒙都比不上她。
宋紫怡頓時拉開距離,只覺得渾身沾滿了血腥,十分噁心。
“自詡正義的騎士,竟然是這種劊子手……”她打了個寒戰。
……世主遺子?蘇明安聽得莫名其妙,蘇文君什麼時候有孩子了?
自己前些天一直在追殺諸神,不知道羅瓦莎內部發生了什麼,原來這麼熱鬧。
千琴摩挲著一枚墜子,片刻後道:
“我不為我的殺戮作辯解。”
“我是騎士,我是士兵,我信仰耀光,在戰場上,便要為信仰和國度而戰。”
“或許在我的國度看來,我是一位征戰聖女、一位英雄。而在敵人看來,我是一位劊子手。若我說我的征戰行為,是為了結束戰爭,帶來和平,你們肯定會嗤之以鼻,但事實上,我的心真的如此想。”
她的拳頭錘了錘胸口:
“我殺死敵方的毒氣研究員,防止毒氣彈落下,生靈塗炭。”
“我殺死敵方的傳信員,防止他們出動高等種族,防止一口龍息之下,上萬平民流離失所。”
“殺生為護生——我恪守這句話,卻深知自己罪孽深重。”
“我……不是英雄,所行所為並非正義,我知曉這一點。”
“我說完了,下一位吧。”
下一位,是徽紫。
然而,人們仍然沉浸在對於千琴的複雜觀感中。
對於徽紫的故事,蘇明安很好奇,他要補全她的【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見到光明】。
“……我,要講述的,是一個生活在鄉村裡的姑娘的故事。”然而,徽紫沒有訴說自己的故事,而是訴說那位被清醒者附身的少女的故事:“我有一位姐姐,叫桃兒,她信仰山上唯一的神,鎮民們都說那是邪神,只有桃兒堅持說,那是一位美麗而強大的海洋神明,名叫娜迦莎。”
“桃兒常對我說,她不喜歡下雨,下雨黏糊糊的。娜迦莎便為她織了一個荷包,只要她帶上,水汽就會被吸走,她就再也不害怕溼漉漉的雨天。”
“桃兒羨慕華麗的裙子,娜迦莎就為她織了一條冰藍色的裙子,就像美麗的魔女,桃兒穿上後,就連最調皮的小孩都圍著她轉。”
“娜迦莎只要吃人,就能恢復傷勢離開山上,然而,為了保護桃兒熱愛的鎮子,祂堅持不吃人,寧願多等待六十多年恢復神力,只依賴她一個人的信仰維持生存。”
“神與女孩之間的善意,是一種雙向成全。”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鎮民們逐漸失蹤,鎮民們都說,是邪神在吃人,只有桃兒堅持說,那不是娜迦莎做的。”
“直到有一天,一個叫‘小福星’的少女召開大會,集合所有鎮民,她聲稱,只要按下一個紅色按鈕,向宇宙發射訊號,就能帶來幸福與安康。但其實,她是一位天外來客,發射訊號是為了給入侵者們定位。”
“愚鈍的鎮民們相信了她,走上前,準備按動按鈕。”
“就在這時,善良的桃兒衝了上來,她一把攔在按鈕面前,用身體擋住鎮民,告訴他們:‘不要按下去!這是陷阱!’”
“鎮民們無視了她的勸阻,反而覺得她的一身冰藍色長裙像是魔女的化身,一想到最近鎮民的失蹤,想到對於山上邪神的痛恨,再加上小福星添油加醋……鎮民們舉起鋤頭鐮刀,砍向了無辜的少女……”
蘇明安緩緩點了點頭,這個故事,和他經歷的情況一模一樣。接下來,就是桃兒爆發出魔女的力量,攔住鎮民們,娜迦莎及時趕到救下桃兒,將桃兒送去京城,讓離明月代為撫養。
然而,徽紫的下一句話卻不再一樣:
“……柔弱的少女如何抵擋鐮刀?當娜迦莎趕到,少女已經死在血泊之中,血肉模糊,筋骨皆折,只剩下那個孤零零的荷包尚且完好,唯有冰藍色的長裙破布,能認出她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是桃兒。”
“她最怕下雨,卻倒在雨水裡,渾身沒有一處乾淨。手掌、腿腳、脖頸皆被打斷,她是最善良的人,連神山上的神明都憐惜,可沒有人相信她。”
“鐮刀一下、一下落下,砍斷了她的善良。”
“大雨磅礴之下,娜迦莎撿回了屍體,失去了桃兒這個唯一的信仰來源,祂為了生存下去,被迫打破了自己‘不吃人’的戒律,從善神墮為惡神,殺死了歡欣鼓舞的鎮民們,將屍體帶回了海洋。”
“祂終於如鎮民們所說,成為了一個茹毛飲血的邪神。”
“回到大海後,祂望著桃兒面目全非的屍體,始終在想:我以前堅持不吃人,只依靠你一個人的微弱信仰活著,然而,做正角兒卻如此困難。你等等吧,等我成為反角兒,我必會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條不會被任何刀槍刺穿的長裙……”
徽紫說完後,四下俱靜。
所有人都在訴說平凡的人生,誰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故事。
“這就是……娜迦莎為什麼墮為邪神的原因嗎?”路喃喃道。他融合了娜迦莎,卻不知道祂的過去。
“所以後來的桃兒,是娜迦莎弄出來的仿製品,真正的桃兒已經死了……”蘇明安也沒想到,真實的歷史和自己經歷的不一樣。
他經歷的,是一個童話故事般的結局。因為北望操控了娜迦莎,娜迦莎及時救下了桃兒,鎮民們被解救,小福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然而,真實情況卻是這般現實。
下一位,輪到蘇明安。
他應該訴說李子琪的故事。然而,他對這位普通的少女一無所知。
忽然,他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
“哎喲!終於找到你了!”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的小帝,難道這就是你提過的火影的影分身之術?”
……我什麼時候提過這個,不對,這個聲音是……蘇明安心中一驚。
“大帝!?”
“是我,眼看你如此柔弱,大帝特來給你送掛了!”趾高氣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鮮明的少年意氣。
……大帝人還怪好的。李子琪的能力只有“製造水果”,還好掛來了。
“你現在不該在汪星空身上嗎?”蘇明安問。
“哈,他身上有,你身上也得有啊!畢竟都是‘你’嘛,一個過去,一個現在。”大帝說:“趕緊搞完這裡的事,回到過去見我,想你了,牢安。”
蘇明安:“……”
大帝還真是……自來熟。
“來,掛來!”一個高昂的聲音後,系統提示響起:
……
【請投骰。】
【需求點數:3點(點數>10點,復現成功。點數<10點,復現失敗。)】
【您丟擲的點數為:11點。】
……
下一刻,蘇明安看到了一個幻影。
戴著面具的處刑人徽碧,站在鮮紅的法陣上,手裡捧著鮮血淋漓的肉塊盯著自己,目光深情而冰冷。
……這是,李子琪曾經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