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廚

第100章 上門

剛把蛋皮煎好切成細絲,又取一點湯浸了菘菜,後頭程二孃就出來了,見得灶臺上擀好的四方面片、肉餡,忙道:“小娘子是包餛飩麼?我來幫手!”宋妙道:“不用,你看看火,幫著煮半鍋水就好。”

說著便動手滾起了餛飩。

所謂滾,因為那包法乃是用一薄薄竹篾片,輕輕刮半篾片肉茸,按在餛飩皮邊角處,藉著那肉的粘著力,把肉篾片在麵皮上翻個五六七八道跟斗,抽出時候,將帶出來的一點子肉茸在餛飩皮邊緣處裹盡,趁著這一點黏,對角一捏,正正沾穩。

她滾得很輕,鬆鬆垮垮的,使得那餛飩看起來比實際的大,但是進水一煮,麵皮就會呈褶皺波浪狀,貼在肉餡上。

宋妙的動作一向很快,等那程二孃打了半鍋水回來坐好,才開了灶門、添上柴,把那火燒亮,就見那簸箕裡頭已經堆得滿滿當當,餛飩皮已經只剩最後一張。

她見得那皮搭在宋妙手上,薄得跟輕紗一樣,幾乎看得到下頭的手指,忍不住道:“好薄透的皮!”

又問道:“我要不要把火燒小些,不然一不小心煮過了,那餡就要漏出來。”

宋妙笑道:“不打緊,那面我加了蛋清去和,哪怕煮透,皮也是軟而不爛的。”

說著,她趁那水開,把生餛飩分批下進去,笊籬一撈,分盛了三碗出來,又給小蓮那一碗單加了一點醋,一點子胡椒粉——這胡椒還是前次何七使人送來的,倒有一陣子不見他了。

一時那程二孃端了餛飩送去給女兒,道:“姐姐特地給你做的熱餛飩,吃了就好了。”

這話雖是哄小孩的,小蓮卻很願意聽,捉了勺子捧著碗就吃了起來。

湯溫、餛飩燙,混在一起,又從外頭端過來,給風雨一吹,此時已經是很能入口的溫涼。

蔥青、菘菜青白、大骨湯湯清,煎雞蛋絲黃澄澄,再加上那餛飩皮薄得如紗如紙,煮透之後,似波浪、似山脊,眼下那波湧浪翻、脊背凹凸之間,愈發顯出裡頭肉餡粉嘟嘟顏色來。

吃一口,中空褶皺的位置裹挾著許多湯汁,皮又柔又軟,卻不爛,餡不多不少,全是清甜的肉香,混著一點點香菇鮮,已經一點肉筋都吃不出來,但是因為勁上得好,又有些微彈的感覺,甚至帶一絲脆口的錯覺,吞下去,還有一點醋酸味道和胡椒辛香回返上來,提得那鮮味更明顯。

一碗餛飩,十分清鮮。

小蓮本來沒甚胃口,竟是一口氣吃了十好幾個,剛開始吃的時候更喜歡那麵皮,吃了幾個,又很喜歡那肉餡,吃到後頭,樣樣都喜歡,吃完之後,甚至把湯都咕嘟咕嘟喝光了。

小孩能吃,病就好了一半。

見女兒有了胃口,程二孃方才鬆了一口大氣。

果然當晚小蓮那燒就退了,後頭又吃了幾劑藥,咳嗽也好了,此事暫且按下不提。

至於小蓮,自打這回,每每見了人生病,誰人發燒,總喜歡叫對方吃餛飩,誰人咳嗽,總喜歡喊人吃杏仁豆腐、杏汁白肺湯,還要認真解釋,若是吃了不好,只會是因為吃的不是宋小娘子做的,不然必定能好云云,總不肯承認是藥的作用。

***自清明這天開始,雨水就幾乎再未停過。

雨一下,生意就不好做。

宋妙的早飯雖然不愁賣,但是頂風頂雨的,來來回回,總不方便,另置一攤的想法始終也未能真正成行,只能等天氣好轉了再試。

倒是朱雀門巡鋪、京都府衙這兩處的外送生意已經做了起來,每日訂的數量是穩中有升。

進了三月,天氣漸漸變熱,清明那天下雨時候還涼颼颼的,才過兩天,那涼就變成了悶潮。

宋妙原本是每日收攤去買肉菜回來,該收拾的收拾,次日要用的隔水湃進井裡,等從水裡提出來,仍舊很新鮮。

但眼下她見天氣漸暖,又雨水不停,潮溼得很,考慮許久,趁著現在多了個人手,便改成了每日早上起來,先去最近的肉坊現買當日殺的豬羊肉,以保其鮮。

這日宋妙剛出完攤,推車回家,剛走到太學路口,卻有幾個人頭探來探去,正在路邊守著,進退兩難模樣。

——一個兩個,都眼熟得很,正是從前那群曾經幫自己抄書,又攆走了一眾傾腳頭的豬腳飯太學生。

她甚覺奇怪,上前打了個招呼,道:“先前聽得程公子說諸位都借調往京都府衙去了,這是事情做完回來了嗎?怎麼都在這裡蹲著?”

當頭正是王暢,見得宋妙,一副得了救星模樣,先叫一聲“苦也!”,正要訴苦,一旁卻有人道:“別在這裡說!尋個地方——小心給人聽了去!”

宋妙越發奇怪了,問道:“今日不用上課嗎?”

話音未落,幾人已經又縮回頭去,躲躲藏藏的。

宋妙無法,只好道:“要是不著急,去我家坐坐吧。”

一時回得宋家,程二孃同小蓮已是在家,見得有客,端茶的端茶,送吃食的送吃食。

等一邊得知是程子堅姐姐同外甥女,另一邊知道是弟弟、舅舅相熟同窗,俱不見外,撿了幾個蒲團,坐下一起說話。

那王暢憋了許久,那叫苦抱怨終於一迭聲爆發出來,先叫一聲“宋攤主”,又道:“我們好命苦哇!這借調連個喘氣功夫都不給人,每人每日按著份額要核對宗卷,從白天干到晚上,我昨晚子時三刻了還沒對完——那值守的吏員還抱怨我們燈油用得快,說再這樣下去,明日就不給領了!”

“安排下來的活不熬夜根本幹不完,多說幾句,就被教訓,說我們自己不會做事!”

“光曉得說我們,怎麼不見那姓蔡的自己乾的!”

“就是!這東西幹了也沒甚用的樣子,日日對出了錯漏來,拿單子出去,隔幾天都不見有人補材料上來,那宗卷仍舊攤在那裡,都不曉得我們每日都在做些什麼!”

眾人東一句,西一句,一時先後說,一時同時說,人人抱怨連天,叫宋妙兩隻耳朵,都不知道先聽哪一個的。

此時有人已經接著道:“宋攤主不知道,來時說是包吃,其實根本沒有吃的,那蔡秀說正朝上頭申報,但一時半會批不下來,叫我們先自己墊著錢買吃食,後頭事情後頭再說……”

“衙門左近吃食都老貴了!我們那點貼補,哪裡捨得多買,每日連飯都吃不飽,還要苦熬——不會最後真要自己倒貼錢吧?!”

宋妙總算理清楚了個大概,問道:“不能辭了這活嗎?難道還能強留你們?眼下算不算已經辭掉了?”

“不好辭。”王暢哭喪著臉,“有人提了,那蔡秀說要是都這般中途走,學中丟臉,先生也丟臉,叫我們必須得了先生、學正首肯,又太學出面,同京都府衙說,方才能行……”

多謝起點麥兜愛小嘟親送我的香囊,最愛滿寶、書友兩位親送我的平安符=3=感謝瀟湘amin親送我的香袋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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