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異族打扮的男子拍著桌子在發狠,罵罵咧咧,嘴裡夾雜著土話。
他腰間挎著一柄彎刀,看樣貌不過二十出頭,卻蓄著一圈濃密的短鬚,顯得格外彪悍粗野。
“老子又不是不給錢,今日走得匆忙,沒帶夠銀子,回頭一併補上不就完了?囉裡囉嗦什麼鳥話?”
小二賠著笑。
“客官,您行行好。小店小本買賣,概不賒賬。”
“放你孃的屁!”那異族青年臉上已有不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小二臉上。
“老子在你們大梁京城吃酒,也從來是後頭一併結賬。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跟老子叫板?”
老闆聞聲,衝李肇和薛綏抱歉地拱拱手,轉頭走向那桌。
“客官說話客氣點,想在我店裡找事,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少廢話!”那異族青年梗著脖子,毫不示弱,“老子今天就是沒帶夠銀子。你想怎樣?”
“吃飯給錢,天經地義。”老闆聲如洪鐘。
“沒錢!”
“沒錢就留下抵賬的東西!”
“你他孃的找死。”
都是暴脾氣的糙漢子,三言兩語不對付,便爭得面紅耳赤,如同鬥雞。
那異族青年被說得惱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哐噹一聲砍在桌上,雙目圓睜。
“你他孃的再說一遍?老子走南闖北,沒見過你們這麼黑的店。大梁皇帝都沒你們這麼橫,今日非要拆了你這破店不可……”
周圍的食客鬨堂大笑。
“喲嗬,口氣不小。”
“就他那德性?怕不是夢裡去的京城吧?”
“哈哈哈就是!先把眼前這頓結了是正經。”
“對!把賬結了……少在這兒抖威風,裝大尾巴狼……”
那老闆敢在這種地方開店,也是見過些場面的,聞音不動聲色的招了招手,幾個夥計衝入灶間便抄起傢伙。擀麵杖、菜刀,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將門口堵了個嚴實。
人多勢眾,那異族男子頓時落了下風。
他臉色漲得通紅,眼神兇狠起來。
“怎麼?想打架?虎落平陽被犬欺。有種的給老子等著……待老子回去取了銀子,再來砸了你這破店。”
他作勢要往門口硬闖。
“想走?留下飯錢再說……”
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爆發打鬥……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穩穩按在老闆的肩膀上。
“掌櫃的,和氣生財。”
來人正是李肇。
他兩邊看看,語氣平靜地笑著勸道:“出門在外,難免會有個手頭不便的時候,何必為這點小事動氣?這位兄弟的飯錢,我請了。”
他轉向老闆,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再切二斤好羊肉,包起來給這位兄弟帶上……算是我請客。”
老闆見他出手闊綽,氣度不凡,語氣緩和了些。
“客官,他這一頓加上砍壞的桌子,可不便宜……”
李肇抬眉,“多少?”
“五……五十兩!”
老闆誠心為難,李肇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又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夠了麼?”
“夠了夠了。多謝公子高義……”老闆這才眉開眼笑,“只是您這……也太破費了……用不了這麼多。”
“不用找了。”李肇淡淡道:“剩下的,權當給夥計們壓驚。”
他雲淡風輕,說完不再理會老闆的千恩萬謝,也未曾多看那異族青年一眼,轉身走回去,從容落座,端起桌上的羊肉湯,輕輕一吹。
那異族青年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大步走到李肇的桌前,抱拳躬身,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儀。
“多謝好漢援手,今日受你恩惠,某記在心裡。等我回去帶了人馬,定當厚報。”
說罷,他一拂衣袖大步離去,翻身上了拴在門口的馬,噠噠地跑了。
薛綏看著他的背影,挑眉道:“你認識他?”
李肇搖搖頭,“不認識。”
薛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李大公子這麼大方?”
李肇喝了口湯,漫不經心地道:“些許銀子而已。以和為貴。”
聽到以和為貴四個字,薛綏便覺得好笑。
她舀起一勺羊肉湯慢慢喝著,輕聲道:“那人一看就是草莽,你就不怕他是蕭琰的人……”
“不像。”李肇放下碗,眼神清冷,“他性子魯莽,但眼神不邪。腰間的彎刀,形制特殊,刀柄上的綠松石,成色極好,絕非尋常山民所有……結個善緣,或許……日後有用。”
薛綏唇角彎起,忽然覺得這碗羊肉湯更香了。
“我說呢。原來這五十兩雪花銀,是投石問路,買個人情。”
李肇剛送到嘴邊的湯勺頓住,抬眼看向她,眼神很是無辜:“你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刻意為之。”
“誰知道呢?”
薛綏笑了笑,沒再打趣他,低頭專心喝湯。鮮美的湯汁入喉,暖意融融。她微微眯起眼,思緒似乎飄遠了一些。
李肇見她久不出聲,伸長胳膊,用筷子尾端輕碰一下她的手。
“在想什麼?”
薛綏回過神,對他展顏一笑,“在想,等回了上京,便吃不著這麼鮮美的羊肉湯了。”
李肇笑道:“這有何難?孤讓御膳房學著做便是。”
薛綏搖搖頭:“怕是學不來這西疆山野水土養出的羊,熬出的味道。”
“那就常來。”李肇放下湯勺,目光專注地落在薛綏的眼裡,語氣溫和且認真,“只要你喜歡的,我就陪你去。”
李肇:讀友們就說,孤這手段……甜不甜?
薛綏:姐妹們,別慣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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