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這些?”李肇低聲問。
“嗯。”薛綏點頭。
“喜歡就買。”
“沒那麼多閒工夫擺弄。”薛綏聲音輕緩。
有時候,她也會生出些不切實際的念想,在窗下繡個帕子,編個絡子,或是親手為自己縫一身衣裳……可身處這漩渦之中,要操的心實在太多,容不得她像尋常閨閣那般靜心刺繡,消磨時光。
“買吧,總會有工夫的。”李肇開口。
他不懂這些女兒家的物事,只對那攤主道:“勞煩,各色絲線都包上一些。”
那攤主喜出望外,手腳麻利地分包捆紮,連聲道謝。
普通人的快樂來得如此容易。
薛綏無奈,接過那沉甸甸的一包,唇角終是彎起,“帶回去打個絡子給阿孃也好。阿孃如今心性如同稚子,對什麼都新奇得很,給她備一些鮮亮顏色,定能哄得開心。”
李肇眼神軟了軟:“是該如此。你也可做些別的。”
薛綏抬眼看他:“比如?”
李肇挑眉,“比如給你家郎君,繡個荷包,縫個香囊?從前你給皇兄做的那些,我可喜歡得很呢……”
薛綏看他這副模樣,不由撲哧一笑。
“殿下介意這個?”
“嗯,但孤也很好哄。”
李肇理直氣壯地說完,目光便飄向別處,掩飾臉上浮出的赧然。
路邊,有一個賣木梳簪釵的小攤。
他慢慢走上前。
攤子上多是些桃木、黃楊木、牛角等尋常物件,不見名貴材質。可他卻看中了一根黃楊木簪,通體打磨得油潤光滑,簪頭簡潔地雕成一朵梅花。
花瓣舒展,倒也雅緻。
他拿起那木簪摩挲片刻,側首看向薛綏:“喜歡嗎?”
薛綏微微一怔。
她那一頭短髮,遠不到能用簪子的時候。
李肇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將簪子遞給她,目光灼灼帶笑:“先收著。待青絲長成,孤替你綰上。”
“嗯。”薛綏迎著那雙深潭似的黑眸,低低應了一聲,掌心微合,將那支帶著他體溫的木簪仔細收入袖袋深處。
李肇眼底笑意更深,掏出一塊碎銀遞給攤主。
攤主拿著銀子,眉毛眼睛都在笑,連聲道:“貴人稍等,小的去找人換錢。這銀子大,小的一時找不開……”
李肇已轉身,隨意擺了擺手。
“不用找了。”
“多謝貴人,您真是菩薩心腸。”攤主在後頭連連作揖。
薛綏跟上李肇的腳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李大公子今日這般隨性大方,傳回上京,不知要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李肇:“千金難買心頭好。孤樂意。”
薛綏心頭微動。
身後跟著的元蒼與來福也是對視一眼。
這“心頭好”,也不知是指那簪子,還是指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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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二人帶回不少吃食。
回到大營,便讓來福分發下去。
小昭捧著鍋貼吃得很香,含糊地問東問西,“姑娘,鎮上好玩嗎?跟咱們京郊的鎮子有沒有不同?”
“天底下的小鎮,煙火氣總是相似的。”薛綏倒了一杯熱茶給她,示意她小心別噎著,“改天你也去瞧瞧。”
小昭頻頻點頭,顧不上說話。
薛綏頓了頓,問道:“關侍衛那邊如何?”
“還是老樣子,不過脈象比昨日平穩了些……”小昭嘆口氣,臉上的歡愉淡了幾分,“醫官說,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能不能熬過來,就看這兩日了。”
薛綏點點頭。
關涯在李肇身邊很多年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心裡定然不好受。
她道:“你多照看一些,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小昭放下鍋貼,神情有些黯然,“說起來也是怪我,若不是我貪睡,也不會讓姑娘和關侍衛陷入險境。”
薛綏看著她懊惱自責的樣子,心頭微動。
這丫頭是個孤兒,從前心硬如鐵,下手從不留情,好像隨時都想給人捅上兩刀。如今卻也漸漸有了些女兒家的情態,懂得了愧疚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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