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走到方誠身邊,像護著自家寶貝一樣把其他人扒拉開,一臉關切地問道:
“阿誠,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吳德旺坐在石桌旁,伸手摘下眼鏡,使勁揉了揉眼角。
然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望向馬建國。
“馬師兄,方誠剛才展示的氣功……應該就是虎豹雷音大成的徵兆吧?”
馬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看向方誠的目光,已經不再是單純對晚輩的欣賞,而是帶著些許敬畏之意。
隨後,沉聲說道:
“虎豹雷音,易筋洗髓,乃是拳法練入化境,以內臟共鳴,鍛鍊筋骨的至高法門。”
“自古以來,能練到‘聞其聲’的已是鳳毛麟角,能達到讓聲音凝如實質,形成這種程度聲浪的,縱觀歷史,也根本找不出幾人!阿誠,你……”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形容。
方誠見狀,於是解釋道:
“我也是最近才摸到一點竅門,有了氣感之後,偶爾練習就出現了這種情況,但控制得不太好,時靈時不靈的。”
“時靈時不靈?”
董雲川眼睛一瞪:
“阿誠,你少跟我們這些老頭子謙虛了,這虎豹雷音功,練的是五臟六腑,是人體最根本的精氣神。”
“尋常人練一輩子,連個響都聽不見。練得不好,氣血逆行,當場就得內出血!”
“你這已經不是‘練出氣’那麼簡單了,是精氣神開始凝練合一的表現,你老實說,你現在的氣功,到什麼層次了?”
“是啊,方誠,你仔細說說看。”
“我們幾個老傢伙雖然本事不濟,但見識肯定比你多,幫你參考一下。”
其他幾位老爺子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眼中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面對連珠炮般的發問,方誠心中微動,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之色:
“修煉層次我其實不太懂,只是按照馬師父教授的功法練習,自然而然地就發出了這種聲音。”
“至於這白氣,應該是鍛鍊時氣血執行過快,身體產生的熱量太多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聽得幾位老爺子眼角直抽。
什麼叫“自然而然”?他們練了一輩子,連這“自然”的門檻都沒摸到!
馬建國沉吟少許,隨後緩緩開口,為他解惑:
“阿誠,傳統武學中的‘氣’,並非虛無縹緲之物。按照我們武學研究會多年摸索與內部劃分,氣功修煉大致可以分為五個層次。”
“第一層,叫‘練氣入體’。這個階段,主要是透過我之前教你的站樁、吐納等法門,感受到氣的存在,讓這股能量在體內生根發芽。我們研究會大部分學生,都停留在這個階段。”
“第二層,叫‘氣行周天’。當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便能打通經脈,讓其在體內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也就是所謂的大小周天。”
“到了這個境界,氣便能滋養五臟,強健筋骨,寒暑不侵,百病不生。我們幾個老傢伙十幾年前都已經達到這個境界,如今的身體素質可以說完全不比年輕人差。”
“而‘虎豹雷音’,正是衝擊這個境界的最佳法門之一。能發出雷音,說明你的內氣已經強盛到可以淬鍊骨髓,重塑肉身,這放在古代,就是脫胎換骨的開始。”
方誠點點頭,表示理解。
馬建國接著娓娓道來:
“第三層,是‘真氣外放’。到了這一步,氣已經不僅僅是在體內迴圈,而是能透體而出,影響外界。”
“你董師叔,就是此中好手,他的‘掌中沸水’,將真氣透出掌心,摩擦水分子使其升溫。這一步,是‘氣’由內而外,產生實際物理效應的開始。”
董雲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自得,但看向方誠時,那點得意又瞬間煙消雲散。
“這一層,屬於掌控力的體現。真氣外放究竟可以做到什麼程度,能否隨心所欲,精細操控運用到實戰中,也存在天壤之別。”
馬建國繼續說著:
“所以,第四層名為‘真元鑄鼎’。”
“達到這一層,武者才能將真氣與自身血肉筋骨徹底融合,進行深層次的‘洗練’與‘淬鍊’,使身體逐漸呈現出‘金剛不壞’的特性,抗擊打能力、自愈能力大幅度提升,力量、速度、感知等身體各項機能都得到全面的、質的飛躍。”
“真氣不再是脫韁的野馬,而是如臂使指的僕從,武者能進一步將氣凝聚成各種形態,附著於兵刃拳腳之上,甚至做到隔空傷人。”
“可以說,前三層是‘積蓄’,這一層才是厚積薄發,能真正運用到實戰中,與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怪物一較高下。”
講到這裡,馬建國雙眼凝視著方誠。
“你在練功過程中,氣出如雲蒸,說明身體內氣滿溢,已經開始與外界天地交換能量。”
“至於第五層,那已經是傳說中的境界了,名為‘內景外顯’。練功者的精神、氣血、內臟強盛到了極致,其內在的景象會顯化於外,形成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象。”
“據說古時的達摩祖師,修煉《易筋經》大成,坐禪時背後會有佛陀光影;武當張三丰真人,演練太極時,身周則有陰陽魚環繞不休。”
“這些,都是內景外顯的至高體現。至於第五層之上是否還有更高境界,那就不是我們凡夫俗子所能揣測的了。”
方誠聽完,心中大致有了譜。
以自己掌握的炎之呼吸法,能夠全身浴火,變成人形火炬的能力,顯然算是達到了第四層境界。
臉上則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微微點頭:
“那我應該僥倖達到第三層真氣外放,勉強摸到了第四層實戰的門檻。”
董雲川聞言,擺手道:
“你能把虎豹雷音練出這麼大聲響,簡直跟音波攻擊一樣,阿誠,你要是才摸到門檻,那我這輩子恐怕連門都瞧不見嘍。”
儘管如此,幾位老爺子看他的眼神卻更加柔和了。
天賦異稟,卻不驕不躁,心性沉穩,這才是真正的良才美玉。
馬建國長嘆一聲,神情複雜地說道:
“近兩百年來,武學凋零。我們本以為老董已經是極限,沒想到啊,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見到一位真元鑄鼎的奇才。”
“如果厲歸真前輩還在世,看到你,肯定會引為知己,他年輕時,恐怕也就是這個層次吧。”
提到“厲歸真”這個名字,院中熱鬧的氣氛稍微冷卻了一些。
張海祥跟著感慨道:
“是啊,厲前輩一人一劍,斬殺海中巨怪,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可惜天妒英才……”
“我聽說,厲前輩當年正是將氣功與劍法融合,才達到傳說中的‘內景外顯’境界,他現在要是活著,應該會嘗試衝擊更高層次的武學境界了吧?”
陳子振眼中也充滿了嚮往和可惜。
“誰跟你們說他一定死了?”
董雲川冷不丁冒出一句,眼神瞟了瞟方誠:
“再說,以阿誠現在表現出來的潛質,不見得比當年的厲前輩差。”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方誠身上。
那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轉變為一種殷切的期許。
彷彿在他身上,看到了那條被斬斷的道路,重新延續下去的希望。
董雲川忽然咳嗽一聲,正了正臉色,說道:
“阿誠,你上次在辦公室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和馬師兄已經商量過了。”
說著,他轉過頭,看向馬建國。
馬建國和他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即接過話題,語氣變得嚴肅:
“阿誠,關於厲歸真前輩的事情,我父親曾經和我講過一些。雖然我也所知有限,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選擇走的,就是我們正在走的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