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本來正在百無聊賴地等待著,見有人來打招呼,倒也樂得解悶,只是沒有想到,那位看上去雍容的老者,開口就是詢問自己腰間那一縷琴絃。
周衍打量著這三人組,雍容老者坐著,旁邊兩個站著。
桌子上擺放著三五樣點心水果。
周衍回答道:“是我在長安城不遠處,偶然遇到一位樂師朋友,他給我彈了幾首曲子,然後把這一根琴絃送給我的,這琴絃有靈性,我倒是很喜歡。”
樂師嗎?
雍容老者臉上的神色複雜,安靜了下,詢問道:“那……那位樂師,他還好嗎?”
周衍回答:“我再沒有見過他。”
老者道:“那我可以看看這一根琴絃嗎?”
周衍摘下來,遞過去。
一時間就安靜下來了,周衍大喇喇坐下來,讓那面白無鬚的老人有些吃驚,下意識就想要阻攔,雍容老者倒是不怎麼在乎,還能笑著招呼周衍吃東西。
“來,來,吃點,後生。”
“我這老東西,老了,吃不得太多。”
周衍毫不客氣地吃點心。
味道極好!
周衍直接把這些美食的記憶記錄下來,下一次就可以嘗試運轉灶王神通來做了。
這雍容老者,正是大唐曾經最鼎盛的帝皇,李隆基。
知道臥佛寺,每年十一月份的時候有長生法會,香火鼎盛,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乾脆帶了陳玄禮,高力士,來這臥佛寺裡散散心。
卻沒曾想,聽到了故人的琴絃。
雷海青入樂師之時,演奏的正是《霓裳羽衣曲》,堪為一時之絕,此刻老者看著故人的琴絃,想到了那個面容黧黑卻各種器樂都通曉的樂師,又想到了那位女子。
心中悲傷之痛,猶如刀鋒切過。
那面白無鬚的侍從正是高力士,他還打算說什麼,卻是眼尖,一瞬間瞥見了周衍背在背後的法劍,不知為什麼,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痛,好像某一日曾經被這把劍抽過臉。
再仔細一看,看到了少年身上的道袍,隱隱有霞光雲氣。
?!!
“李太白的劍,餐霞樓道袍?”
“是李青蓮的弟子?”
“道門遊俠?”
高力士本想要呵斥這少年起來,但是看著這把劍,過去的某些記憶讓他下意識止步了。
一時間安靜,周衍吃點心,看著臥佛寺,寺廟裡面,香火鼎盛,佛門禪唱的聲音,混合著器樂的聲音,營造出一種莊嚴肅穆的氣韻,周衍看著這地方,佛門光華和人們的香火氣,把什麼都遮掩住了。
他的道行,眼睛看不穿。
周衍現在的時間只剩下二十二個時辰。
如果不能夠解決此地的大妖,或者說,找到沈滄溟所說的那一枚破境丹藥,那麼,不等這法會結束,周某人也要變成一張人皮,不過,他倒是還有空閒思考。
血肉被吞噬,魂魄還在的話,會不會直接轉正成山神?
但是,這般妖孽,怕不是連帶著魂魄血肉一起吃下肚去了吧?
周衍手指敲擊桌子,聽著佛門禪唱聲,心境卻也平和灑脫。
不然呢?
難道要哭嗎?
此刻,沈滄溟獨自潛入寺廟之中,尋其故人;而敖玄濤則是奉令,去了這一座山附近的水系裡面,敖玄濤有三百年道行,天生龍種,體魄強橫,但是終究還沒有化蛟。
想要調動此地的水系力量,需要提前過去準備。
想要一道敕令,萬水從服,那可不是此刻還沒有化蛟成功的蛟蟒能做到的了,時間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周衍只能按著刀,蟄伏等待。
李隆基看完了琴絃,遞給周衍。
周衍接過,將琴絃重新佩戴,老邁的皇帝看著香火鼎盛的北寺,道:“無論如何,長安城已經重新平定下來,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大唐終究還會回到頂峰。”
“年輕人,你說呢?”
周衍想了想自己那個世界的唐代歷史。
回答道:“……難說。”
李隆基哽住。
高力士急切,叫道:“你,你,你這孩子,怎麼這般不會說話?”
周衍吃點心:“那我不說了。”
李隆基安靜了一會兒,道:“畢竟如今亂世未定,小郎君你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但是,聖人還在,那位三郎聖人,已做過了五十年太平天子。”
周衍疑惑:“現在聖人不是他兒子嗎?”
陳玄禮握著刀的手指鬆了鬆。
覺得眼前這少年道長,話有點多。
這一下直戳了李隆基的心口,高力士面色發白。
李隆基卻大笑:“哈哈哈,說的是,說的是,老頭子我活得時間太長了,一時間還覺得,是三郎聖人的時代,倒也是忘記了,人都會老,老了的時候,總得要給年輕人讓位置。”
“不過,你覺得如今這年輕的聖人,和當年的三郎比。”
“誰更像是個皇帝?”
周衍覺得不對勁,他打量著這三人組。
站在老者背後那漢子極高大健壯,腰間一把佩刀,雖然是穿著常服,卻隱隱然給人一種披甲巍峨的感覺,這種氣質,周衍只在沈滄溟,李鎮嶽身上見到過。
而前面一位老者,習慣性地彎腰,臉上沒有鬍鬚。
周衍有所猜測,目光微闔,法力流轉,雙瞳內,倒影出了這雍容老者,身上氣機已經衰敗了,似乎遭遇過巨大的創傷,但是那一團紫氣,仍舊純粹無比。
他知道眼前這雍容老者是誰了。
唐玄宗,李隆基。
即便是整個炎黃曆史上,都足以被稱道的帝皇。
而李隆基則是看著這一身道袍,背劍佩刀的年輕道長。
雙目紫氣流轉。
看到了周衍身上,絲絲縷縷的山神氣運,還有那一縷和他有關聯的氣息,在李隆基的眼瞳內部組成了一個古老繁複的文字。
【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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