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怔住。
泰山公?!
一時間,這一老一少都沉默了下來。
看著對面,李隆基第一時間懷疑是泰山公,但是旋即就打消了這個猜測,泰山公在他泰山封禪的時候,成功成就一品,卻也和人道氣運,聯絡太深。
安史之亂,硬生生讓泰山公遭遇巨大反噬。
身死道消,道果不存。
那麼,這年輕人,是得到泰山公一枚道果的人?
可若是如此的話,他的實力又未免太弱了些,這樣的道行,不要說是搶奪到泰山公的道果,就連承載都是無法做到的。
難道說,是泰山公最後一縷靈性所化?
故意攔截在此,來此詢問喝罵麼?
李隆基神色複雜,嘆了口氣,端起茶來喝茶,道:“那麼,道長覺得,那位三郎聖人究竟如何?”
高力士注意到了李隆基改變了稱呼。
周衍思考了下,看向高力士,道:“我可以說髒話嗎?”
高力士幾乎著急地跳起來:“你,小道長,你不要開玩笑了,這,長者為大,你怎麼能對一位年長你這麼多歲數的老者說,說這樣的話?”
周衍把點心扔到嘴巴里,道:“那我不說了。”
李隆基看著周衍,道:“說吧。”
周衍想了想,道:
“活太長了。”
四字評語!
猶如天打雷劈。
高力士的臉龐都白了。
這一瞬間,這位位高權重的老宦官,差一點將宮中罵人的話都說出來了,腦子裡兜兜轉轉的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難怪,難怪——
難怪能揹著李太白的劍。
就只是這一句話。
比他還狂!
李隆基怔住,旋即放聲大笑,笑得痛快,這一瞬間,李隆基像是看到了泰山公,他問周衍,卻似在問自己,問那位泰山公,道:“那他若是,早死十幾二十年如何?”
周衍想了想,回答道:
“千古一帝。”
李隆基笑聲漸休止,拈著茶盞,道:“是啊,李三郎對得住大唐,但是,李隆基,對不起李三郎啊……”他飲茶的時候,卻像是在飲酒,眼底深處,無限落寞。
那邊佛寺晨鐘炸響,聲音極洪亮,周衍提起刀邁步走向寺廟,香客和僧人看到周衍,一身道袍,竟然來寺廟裡,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周衍伸出手指,手指上的金紋,代表佛佑。
於是剛剛還攔他的人們,都臉上露出恭敬的神色,紛紛推開了道路,帶著羨慕的神色,看著周衍走到了臥佛寺之中,一米多高的香插在碩大的香爐鼎裡,香氣朝著天空蔓延。
周衍看到寺廟角落,一位頭髮灰白的女子彎著腰,淚流滿面地和一名年輕的僧人說話,但是僧人卻神色平淡溫和,似乎不記得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孃親。
那女子滿臉不敢置信:
“你,你爹去世,你都不能回去?”
僧人雙手合十:“女施主,貧僧已是出家人。”
他的臉上神色溫和清淡,雙目沒有半點的傷心:
“凡塵種種,皆是過往。”
“法會要開啟了,恕貧僧不能久留。”
女人臉上神色倉惶悲傷,周圍的人們都恭賀她的兒子,真正頓悟了佛法,出家離塵,可她卻想到了那個拉著自己的袖口說,滿臉笑容的孩子,說要好好孝順他們。
災年的時候,說把他賣到寺廟裡面,換點糧食。
女人看著不認得自己的兒子,喊他的乳名。
僧人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女人嚎啕大哭。
周圍一片,都是恭賀聲。
周衍斂了斂眸,看到那年輕僧人眉心有一道金色紋路,知道那皮囊已經空了,他看到這長生經法會,已經到了燒錄長生祿位的地步。
諸佛賜福。
有好多才八九歲的孩子,在父母爹孃鼓勵的目光中,帶著期待,跪在佛像前,僧人拿出賜福之物,正是那金色的粉末,周衍的神色凝固。
他是要在這裡,等待著沈滄溟才對。
可他也明白,這些金色粉末其實是金蟬蟲卵,一旦抹在這些孩子的額頭眉心,十二個時辰,這些孩子就會變成一張人皮,周衍自己有修為道行,才能支撐一段時間。
這些孩子,毫無抵抗之力。
周衍定定看著這一幕,到底是蟄伏潛藏,亦或者……
雷瀚文跪在蒲團上,想著家裡躺在床榻上的母親,有興奮和期待:“孃親,我就要被佛賜福了,等我成了大和尚,家裡就能有米麵吃了。”
“當了和尚,就有白麵饃饃吃。”
他閉著眼睛,等待那僧人沾了金粉的手指朝著自己遞過來,剛剛那個灰白頭髮的女人忽然尖聲地拉過來,想要拉開這些孩子,被僧人們直接推倒在地。
那頭髮灰白了的老女人只是哭嚎:
“不要,不要進去!”
雷瀚文忽然覺得有些害怕,可是大和尚的手很有力氣,死死抓住他,他想要回去找到娘,但是動彈不得,只看到了僧人俯瞰著自己,手指並起,朝著眉心點下來,
僧人雙目幽深,忽然——
一隻小小的金蟬從僧人的左眼哐爬出來,震動了下翅膀,從右眼眶爬進去了,雷瀚文神色凝固,臉色煞白,尖叫起來,卻已遲了,那手指即將落下的時候。
森然的刀鳴升起了,僧人的手腕直接飛出去,道袍在風中翻卷,下一刻,刀鋒上炸開了烈焰,直接掃過這裡,將所有的金色粉塵都焚盡。
轟!!!!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持刀的少年道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