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禮看著手中陌刀毫不猶豫指著這邊的沈滄溟,感知到後者不知為何散發出的恐怖殺意和決意,同為戰將,陳玄禮感覺到,此刻的沈滄溟就算是戰死在這裡,都不會讓開道路。
李隆基都會被劈死。
陳玄禮心中想到那個詞。
有些養虎為患了啊……
李隆基卻毫不在意,他咳嗽幾聲,看著鬢髮斑白了的周衍,壓低聲音道:“剛剛就算是他把戰場放到了天上,可還是有不少百姓隱隱約約看到了。”
“再加上妖魔鬼怪什麼的,這兒不安全。”
“找個地方先給這小子治傷。”
“周圍可知道有什麼療傷的地方?”
空空和尚道:“我知道,我知道!貧僧和高適將軍趕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小道長,就是那個小道長給貧僧治了傷,貧僧才能及時趕路過來。”
沈滄溟看著那和尚,道:“在何處?”
空空和尚道:“貧僧告訴他武功鎮有災劫,百姓怕是遭遇蟲害了,現在在武功鎮,這邊兒殘局,就交給貧僧和這位陳將軍處理就好。”
沈滄溟沉默了下,看著自身根基受到了重創的周衍。
他撥出一口氣,持刀相護,言簡意賅:
“走。”
李隆基讓陳玄禮找了一輛車,將周衍放進去,敖玄濤親自駕車,李隆基活動了一下筋骨,盤膝坐在車廂裡,自己旁邊是高力士,對面是恢復了不少實力的沈滄溟。
氣氛稍微有些壓抑,高力士從車廂外面轉進來,拿出一枚丹藥,一壺水,高力士道:“聖人,將這九轉紫極丹服下吧……”
這丹藥有九重丹紋,色澤純紫,隱隱有磅礴丹力。
是龍虎山的至寶,當年李隆基以敕封龍虎山為天師,這一代的龍虎山天師奉來的,和之前沈滄溟吃過的藥力不同,能迅速恢復元氣。
李隆基拈起那有九重紫色丹紋的丹藥,卻忽笑嘆。
把這丹藥塞到了周衍的嘴裡。
高力士著急道:“聖人,這丹藥就只這一粒了!”
李隆基踹他一腳,道:“坐下。”
“可是,聖人!”
高力士這一次沒有聽,幾乎恨不得去把丹藥從周衍的嘴裡面摳出來,被沈滄溟攔住,李隆基笑罵道:“行了行了,我已經活得夠本兒了,還吃這丹藥有什麼用?”
“都這個節骨眼上了,就不要浪費了。”
高力士喊道:“怎麼能是浪費呢?!”
李隆基不答,安靜了一會兒,這個壽數很長的帝王才悠然道:“人的身體就像是容器一樣,外來的丹藥最多就只是往裡面填充些東西,保持元氣和生機。”
“丹藥好點的,一次性補充的元氣就足夠多。”
“普通的丹藥就補充的慢,還有丹毒。”
“這東西當然是好丹藥。”
“可是,如果這容器都碎開來了,往裡面倒多少水,走多少水,就只能不斷往裡面倒水才能維持住表面上的圓滿,實際上都流走了,這不是浪費是什麼?”
高力士看向沈滄溟,沈滄溟吃下的那一枚丹藥,就是可以恢復根基,可以圓滿自身根器的靈丹妙藥,李隆基道:“不用看他,朕這一次損耗太多,已經不是裂開個窟窿,而是碎成了渣滓。”
“就算是這麼多年的煌煌天子位,也沒幾年咯。”
“短的話一兩年就死,長點也就活個三五年。”
高力士不再說什麼,只是眼底有悲愴。
李隆基看著吃下丹藥之後,氣息平穩了許多的周衍,忍不住在後者頭頂拍了下,笑罵一句:“臭道士,打起來不要命,真當這泰山府君的位格好背啊?”
“這麼玩下去,哪一天真的死了。”
“到時候可就不是你為主了,你要是死了,就是你的魂魄,被這幾千年來的泰山府君傳說裹挾,同化,真成了泰山府君,而不是周衍了。”
“到時候,就是你周衍,成為了泰山府君傳說的一個側面,你何以是你呢?”
李隆基的臉上神色肅穆,難得中肯認真:
“小子,可給我撐住了。”
……………………
周衍夢中沉沉睡下去了,這一場彌天大謊,得到了強大力量,也確實是痛痛快快,解決了臥佛寺之災,不過周衍也是損耗巨大。
最痛的,莫過於是農神穀穗的遺失。
烽燧一脈的玄官,法力本來就弱,如果不踩在大地上的話,恢復力也會大幅度降低,有農神穀穗的話,快速恢復法力,可以彌補法力總量不足。
沒了這寶貝之後,周衍很多法術難以使用。
不過,真痛快啊。
周衍想著,而在他迷迷糊糊沉睡著的時候,神魂遊蕩,似乎離開了真身,不知道去了何處,卻看到了一個洞府,洞府兩扇門關著,看上去極為沉重。
可是周衍靠近的時候,這兩扇沉重無比的大門卻忽然開啟來了。
周衍在夢中走了進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現實中——
泰山,玉皇頂。
溫潤平和的紫氣流光,寸寸亮起。
最終,徹底滿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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