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點了點頭。
【除了一千臺泰坦,還有超過五十個騎士家族的精銳,三百名來自不同鑄造世界的統御大賢者和他們的護教軍團,以及大約十億人次的,全員參與過大遠征中至少五次星區規模戰爭的凡人輔助軍:還有包括四艘榮光女王在內的八千艘大小戰艦。】
“四艘榮光女王?”
【有一艘嚴格來說還沒完工,你最好別將它派上戰場。】
“……”
在面對這些誘人的數字時,莊森的臉龐維繫著波瀾不驚的平淡。
不過,眼眶後方拉伸的肌肉,瞳孔中央緩緩燃起的火苗,還有嘴唇旁的鬍鬚因為粗重的呼吸聲而傾倒的姿態,無不出賣了原體內心中的真實想法。
摩根自然將這一切都看的清楚。
她的心中也沒什麼擔憂,既然都已經決定動員出如此多的力量,並且決定將整個遠東邊疆的命運都交到莊森手上,那麼該有的覺悟早就已經做好了。
不過,唯有兩個問題。
【莊森。】
摩根伸出了手。
本就冷到幾乎毫無溫度的手指,在沾染了清水的溼潤,與石面的苦寒後,輕輕點在了他的眉間時,即便是一向堅硬如鋼的卡利班雄獅也不禁皺了下眉頭:但是在蜘蛛女皇近在咫尺的,微笑的青藍色瞳孔面前,這絲不滿很快被捋平了下去。
摩根的聲音很近。
吹拂他額頭上的髮絲。
莊森做的正了些:他能感受到血親想跟他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有兩件事,我必須特別點出。】
摩根豎起了兩根手指。
【第一。】
【雖然這次部分動員的確將阿瓦隆最精華的力量調動了起來,但我在隨後,又抽走了其中的中堅主力:有整整十二萬破曉者戰士將追隨我遠征網道,這就導致了部分動員的成果已經大打折扣,如果想讓遠東邊疆參與到一場全面的銀河戰爭中,那你最好還是進行總動員比較妥當。】
莊森點了點頭。
“以銀河為標準來說,十億輔助軍的確不是一個穩定的數字。”
“他們計程車氣和戰鬥力怎麼樣?”
【一言以概之,他們並不缺少與阿斯塔特戰士為敵的信心和手段。】
【遠東也許什麼都缺,但為這些精銳戰士人手配齊一把能夠擊穿動力甲的武器的產能還是不缺的:去看看那些倉儲世界,它們能支撐到世界末日。】
【尤其是三重星系,在帝皇的允許下他們已經成為了我的私人工廠,這裡生產的武器和子彈,數量多到足以讓你和銀河中最強的對手打一場為期百年的啟示錄戰爭,也不會消耗乾淨。】
“這樣啊……”
莊森摸了摸下巴。
他聽說過三重星系,這個曾經強大的鑄造世界從帝國的名單中消失,還一度在火星上引起過不小的波瀾:但人類之主最終選擇站在他的女兒這邊。
同時,莊森也算明白了那句勝利軍團並不完全可靠的意思了:這支軍團就是曾經隸屬於三重星系的泰坦軍團。
“那麼第二點呢?”
卡利班人接著追問道。
【怎麼說呢……】
這一次,反而是摩根有些猶豫了。
【這句話聽起來可能會有點兒複雜。】
【莊森。】
【我邀請你去遠東的主要原因,就是希望你能夠主持阿瓦隆的總動員。】
“總動員麼?”
聽到這個詞,獅王猶豫了一下。
原體思索著這個詞。
但很快,源自於卡利班森林深處的本能讓原體覺察到了什麼。
他稍微眯起眼睛,瞳孔中閃過的一絲冰冷讓摩根的脊椎為之顫抖。
阿瓦隆之主不得不承認:那一瞬間的嚴肅讓自己有一種別樣的快感。
“告訴我,摩根。”
莊森的聲音變得低沉了許多。
顯而易見的,卡利班雄獅那野獸般的殺手本能在此時已經再次發動了,從摩根口中的這句總動員裡,原體聯想到了一些更加深層次且致命的東西。
“你讓我開啟總動員,就說明你已經準備讓阿瓦隆參與到戰爭中。”
最開始,尚且猶豫。
但很快,隨著邏輯的理順,卡利班人的聲音變得快捷且堅定起來。
“而以你的性格。”
“你知道誰是真正的叛徒,對吧?”
【……】
摩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莊森則是繼續說道。
“你也不是自我推測出來的,對吧?”
再點點頭。
“也就是說,帝皇還活著?”
“至少你知道他在哪兒。”
“你和破曉者在這個時候離開,也是因為我們的父親親口下達的命令。”
“他同時告訴了你,在神聖泰拉與戰帥荷魯斯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叛徒?”
“……”
“我說的應該都沒有錯吧?”
蜘蛛女皇笑了。
她輕哼了一聲,豐饒的胸膛中洋溢著對於兄弟的驕傲感。
【我永遠不會懷疑你的直覺,莊森。】
【是的,我可以告訴你。】
【嚴格來說,我和我的軍團,還有帝皇和他的禁軍,正處於另一場戰爭中。】
【一場比銀河中燃燒的戰火,還有更加重要的戰爭。】
“更重要的戰爭麼……”
莊森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完全消化掉這句話語中的所有意思。
“我知道了。”
而在這幾秒鐘的時間裡,蜘蛛女皇都在專心致志的盯著雄獅的瞳孔:摩根在這短暫的區間內,可謂收穫良多。
儘管之前早有猜測,但當蜘蛛女皇親口告訴他,此時的帝皇正在參加一場真正重要的戰爭,一場他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戰爭時,即便是雄獅這樣的人,在臉上也難免閃過彷徨和落寞。
倒也是,對於莊森來說,也許他不會在乎所謂的榮耀和名聲,但被隔絕在這種最核心的事情之外,這種不信任感,這種身為利刃卻不被拔出的感覺,無疑讓卡利班的雄獅感受到了最接近於【悲傷】的情緒:儘管這點悲傷還打不倒一頭雄獅,卻也足以短暫的擾亂他的精神。
所幸,悲傷來的快,去的也快。
只是眨眼的功夫,這種能在不少基因原體心中形成一個心魔的事情,就被卡利班之主輕描淡寫的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好奇,還有責任感。
前者自然是人之常情。
哪怕是最冷漠的人,都會對帝皇此時的所作所為感到好奇:到底會有什麼事情比帝國的存續本身更重要?
而後者才是摩根真正欣賞的。
即便是在情緒起伏之時,卡利班雄獅的頭腦依舊在保持著運轉,他很快就想清楚了這其中蘊含的邏輯:摩根既然敢在這裡把事情跟他說開,那就代表著帝皇計劃中,他有了新的職位和任務,熊熊燃燒的責任感本身就是為了此時而存在的。
這種燃燒配得上蜘蛛女皇的笑意。
【說真的,兄弟。】
摩根無不挖苦地打趣道。
【我還以為你會因為這種差別對待而多少變得有些患得患失呢,就像……】
“就像荷魯斯那樣?”
莊森補充上了她的話。
在雄獅的嘴角閃過了一絲輕蔑。
“我跟荷魯斯不一樣,摩根。”
“我沒有他那麼執著。”
“也沒有他那麼憂慮。”
“但最重要的是。”
“我永遠不會像他那樣:將自己侷限在過去。”
“荷魯斯無法想象沒有帝皇的世界。”
“……”
莊森頓了頓。
“但我可以。”
【……】
摩根因為這句話而沉默了。
“所以,我的任務是什麼?”
想明白了這些,暗黑天使的原體自然沒有虛以委蛇的打算。
而他的血親同樣直率。
【任務很簡單。】
【無論帝皇還有我在網道中,究竟在經歷著一場怎樣重要戰爭?】
【歸根結底,這場網道戰爭都是為了現實中存在的一切而打的。】
【泰拉、人類、帝國和銀河。】
【儘管目前看來,網道的戰爭要比上述四者更加重要。】
【但它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它們。】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莊森點了點頭。
“你是說。”
“即便帝皇能夠贏得他的戰爭,但如果現實中的一切被毀了,那也毫無意義。”
【就是這樣。】
蜘蛛女皇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尤其滿意於莊森的態度:卡利班人甚至沒有去詢問網道到底是什麼。
要麼他早就已經知道了。
要麼他已經想清楚了,對於他本人的位置和職責來說,網道無關緊要。
知道自然最好。
但一無所知也不妨礙履行責任。
“那麼,我需要去消滅誰?”
莊森低下頭,看到石桌上的最後一絲水汽也伴隨著太陽的焦灼而蒸發掉。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摩根搖晃自己的第二根手指。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莊森?】
【我希望你能負責在阿瓦隆的土地上開啟總動員:但我不希望立刻總動員。】
【我希望你能……看準時機。】
“時機?”
卡利班人皺起了眉頭。
顯然,他有些無法理解。
在莊森樸素的觀點裡,既然帝皇和摩根已經確認了叛徒是誰,那麼直接將需要清理的名單交給他,然後莊森自然會動員起阿瓦隆的一切軍事力量,用他的怒火和摩根的利刃焚盡一切帝國之敵:這個方法在之前的兩百年裡一次次地證明了它的行之有效。
而時機,在這其中沒有位置。
【你看,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摩根停頓了一下。
【簡單來說,這其中包含了帝皇對於現實宇宙中的戰爭的最終看法。】
【也就是說。】
【在他解決完網道中的麻煩,解決他心中的肘腋之患,能夠抽出身來,折返回現實宇宙之前。】
【他不希望這場戰爭失控。】
【他不希望荷魯斯或者神聖泰拉中的任何一方會邁過那條紅線。】
【至於會流多少血,他不在乎。】
“失控?”
莊森咀嚼著這個詞。
“什麼算是失控?”
“要我說的話:軍團之間爆發武裝衝突本就已經是失控了。”
【這就是我要跟你細細講述的東西。】
摩根將她的水杯放在一旁,原本有些慵懶的身子開始向前傾斜。
【聽好,莊森:接下來的事情,會是我和帝皇共同的核心訴求。】
“……嗯。”
雄獅只是點了點頭。
【首先,莊森。】
【帝皇有跟你講述過混沌四神嗎?】
“提及過:但是沒有深入過。”
【很好。】
摩根露出了微笑。
【那麼:就讓我來帶你深入其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