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名的幾個玩家士兵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收起武器,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麼具有壓迫感,走向路邊艱難前行的難民。
“老鄉,等等!”
一個玩家攔住了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漢,就是之前車輪陷進泥裡的那位。
老漢身體猛地一僵,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驚恐,下意識地就想往旁邊躲,連車都差點又歪倒。
“別怕……別怕,我們就是想問問,你們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要往巴格尼亞跑?”
玩家趕緊解釋,甚至伸手幫忙扶住了搖晃的車轅。
老漢緊張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躲閃,聲音嘶啞。
“老爺,我們不跑,就死啊……”
說完老者就低下頭,用力想推動車子離開,顯然不想再多說。
另一個玩家湊近一個揹著破舊包裹、臉上故意抹著泥灰的婦人。
“大嬸,前面出什麼事了?”
被詢問的婦人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把懷裡的破包裹抱得更緊,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士兵們盔甲上的雙頭鷹和齒輪徽記,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沒…沒什麼,我們就是……想換個地方……”
她眼神飄忽,顯然在撒謊。
幾個玩家士兵面面相覷,有些無奈。
這些難民雖然因為克里斯的名聲和巴格尼亞軍隊的紀律,知道他們大機率不會隨意傷害平民,這也是他們敢沉默避讓,而非四散奔逃的原因。
但他們骨子裡對兵老爺的恐懼和多年被壓迫形成的謹小慎微根深蒂固。他們不敢輕易相信這些穿著陌生王國盔甲計程車兵,生怕說錯了什麼惹來麻煩,或者被扣下耽誤了逃命的寶貴時間。
“老鄉,我們真沒惡意,就是面發生了啥。”
一個玩家儘量放柔語氣。
“說出來,也許我們能幫上忙?”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和更加用力的埋頭趕路。
難民們像緊閉的蚌殼,用麻木和警惕包裹著內心的恐懼。
就在這時,一個玩家靈機一動。
他想起了自己放在車上的揹包裡還有幾罐巴格尼亞軍隊配發的行軍肉罐頭,這是用馬蹄鐵密封起來,有三公斤重的好東西。
這玩意兒分量足,油水大,在玩家群體裡不算稀罕物,但對於這些面黃肌瘦、飢腸轆轆的難民來說,絕對是難以想象的珍饈。
他立刻扭頭就跑,跑到路邊的後勤馬車上,從裡面掏出一罐,然後往回跑,再一次來到難民隊伍邊上,鐵皮罐子與他的手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聲音在沉悶的逃難隊伍中顯得格外突兀,周圍幾個難民下意識地看了過來,目光落在那鋥亮的鐵罐上,帶著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嘿,老鄉,看這邊……”
這個玩家故意提高了點音量,吸引了更多目光後,他熟練地找到罐頭的拉環,手指用力一勾。
“嗤啦……”
尖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伴隨著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油脂和肉香的獨特氣味快速瀰漫開來。
這股濃烈、實在、帶著葷腥的香氣,對於長期處於飢餓邊緣、只能啃食粗劣黑麵包甚至草根的難民來說,無異於最強烈的誘惑和最直接的衝擊。
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
原本麻木低頭趕路的人們,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玩家士兵手上開啟的罐頭上。
裡面是滿滿當當、油光發亮的燉肉塊和濃稠的肉汁,那香味霸道地鑽入每個人的鼻孔,甚至蓋過了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那個抱著嬰兒的母親,懷裡的孩子似乎也被這香味刺激,從悶悶的嗚咽變成了清晰的、帶著飢餓的啼哭。
老漢的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罐肉,再也移不開。
揹著包裹的婦人更是忘記了躲閃,直勾勾地看著,抱著包裹的手都鬆了幾分。
“給……給點吃的吧……老爺……”
老漢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卑微的乞求,之前的恐懼似乎被洶湧的飢餓感暫時壓了下去。
“吃的可以給,”
拿著罐頭的玩家士兵立刻說道,他小心地挖出一小塊肉,遞向老漢。
“但你先告訴我們,你們為什麼要跑?”
那濃郁肉香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老漢看著遞到眼前的肉塊,嚥了口唾沫,再也顧不得許多,語速極快地開了口,彷彿生怕說慢了肉就沒了。
“蛇人,好多蛇人從海里爬上來,它們從蘇瓦諾那邊過來,都在殺人、抓人、吃人,聽說那裡的地方全爛了,都變成了冒著毒泡的爛泥潭!”
“那為什麼不往王都跑?或者去找其他領主?”
玩家士兵追問,同時把肉塊塞到老漢手裡。
老漢幾乎是抓到肉,就把它塞進嘴裡,囫圇吞下,連嚼都顧不上,一邊貪婪地吮吸著手指上的油星,一邊憤恨地說。
“不行啊,巴格尼亞的老爺,他們和你不一樣,你找我問話,還願意給我一塊肉吃,我們找他們,只會被抽鞭子。
他們打我們好疼,好用力的,一鞭子下去,能把一頭羊打死……”
旁邊的婦人看到老漢拿到了食物,也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哭腔卻急切地補充道。
“巴格尼亞,我們聽說了巴格尼亞的克里斯殿下是一個好人,我的哥哥去過那邊,知道只有他才會真的收留逃難的人。
克里斯殿下給我們吃的,給地方住,讓人幹活就有飯吃,不會像我們自己的老爺……把我們當路邊的野狗!”
她說著,眼神死死盯著那個開啟的肉罐頭。
中年男人也擠了過來,用力點頭,指著身後望不到頭的人流。
“大家夥兒都傳開了,逃難,我們也逃出經驗了,哪裡能活命,哪裡不能,我們都知道,現在,只有巴格尼亞!只有克里斯殿下那裡,才有一線活路。
老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肉罐頭的香氣和難民們爭先恐後、帶著絕望與一絲希望的訴說,像重錘一樣砸在在場所有聖討軍士兵的心上。
丟你雷姆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玩家士兵默默地將開啟的罐頭整個遞給了抱著啼哭嬰兒的母親,看著其他士兵也紛紛掏出自己的口糧分給圍攏過來的難民。
他之前的疑惑解開了,隨之而來的是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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