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以險峻群山和剽悍山民聞名的土地,其統治核心,無論是王室的宮廷,還是被克里斯推翻的共和國元老院的議事廳,都瀰漫著濃重的任人唯親,武力至上的氣息。
貴族們,無論是世襲的還是共和國時期新晉的“權貴”,他們都牢牢把持著權力和資源,官職,肥差,領地管理權,無一不是優先分給自己的子侄,姻親,忠誠的打手或是能帶來直接好處的盟友。
衡量一個人價值的首要標準,往往是他在戰場上能砍倒幾個敵人,或者在家族械鬥中能拉來多少幫手,而不是他讀過多少書,懂得多少道理,或者能寫出多漂亮的文章。
在這種環境下,知識本身的價值被嚴重低估,甚至被刻意忽視。
學者,知識分子,在舊巴格尼亞的社會生態位中極其尷尬。
除了本身就是貴族的學者之外,普通平民出身的知識分子的出路非常狹窄,他們要麼依附於某個大家族,充當其子弟的啟蒙教師,文書,而就這,在很多貴族眼中已是抬舉。
如果不想依附貴族,巴格尼亞的學者就只能在這個國家少數幾個大城市裡,經營著門可羅雀的私人學堂,他們幾乎沒有體面的上升通道。
在這個國家,學問無法直接兌換成權力,財富或尊重。
長期的低地位和低迴報,使得巴格尼亞的知識傳承極其脆弱。
真正的知識世家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大部分所謂的學者都是憑藉個人興趣艱難摸索,缺乏系統的教育和交流平臺。
知識分子的群體很小,聲音微弱,前途黯淡。
因此,當克里斯國王橫空出世,其新政的核心之一,便是以用考試來決定公務員的錄取,而不是看血脈和推薦來當官,打破門閥壟斷時。
這對於巴格尼亞境內那些長久被壓抑,被輕視,幾乎看不到希望的學者們而言,無異於一道撕裂了漫長黑夜的驚雷。
公務員考試製度的出現,對於他們來說,這簡直是一條光明,筆直的,沒有攔路虎的通天梯!
不再需要顯赫的姓氏或家族的庇護,只要精通國王指定的學問,尤其是漢語和漢字,然後擁有真才實學,並透過公正的考試,就能獲得官職,權力和社會的尊重。
這徹底顛覆了他們過去絕望的認知。
學者們第一次發現,自己寒窗苦讀積累的知識,不再是束之高閣的擺設或貴族附庸的點綴,而是能敲開權力殿堂大門的金磚,這種價值被國家最高統治者正式承認並制度性保障的狂喜,是外人難以想象的。
當然,這樣的制度也並非是完美的,至少就多蘭所知,就有不少人對克里斯陛下制定的“漢語漢字”的學習,頗有微詞,在陛下還沒登基之前,他們認為這位王子有點不太尊重巴格尼亞的文字和語言。
甚至一小撮狂妄之徒,在克里斯陛下遠征米尼西亞王國,為王國開疆闢土時,他們還在海格蘭德的報紙上狺狺狂吠……這報紙還是玩家開的呢。
老實說,當克里斯從玩家論壇上知道這樣的事情時,他就知道肯定有樂子人玩家在後面搞事情。
對於這類事情,不過他也從不在意,就沒管它。
然而,克里斯寬容大量,懶得和這些只會揮舞筆桿子的傻逼計較,而得知這事情的多蘭卻勃然大怒。
多蘭當即也寫信給海格蘭德的報社,第二天就登報,用巴格尼亞文字和漢字撰寫的書信,將這些傢伙給狠狠的給羞辱了一頓。
多蘭罵得非常狠,他的文筆特別好,更是在文章中直接點明對方言論的時機和性質……在國家存亡發展之秋拖後腿,是徹頭徹尾的背叛行為。
被罵的幾個人剛開始還在還嘴,但是至少兩個回合後,他們就被噴得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多蘭獲勝後,他或許是沒解氣,也可能是出於公心,他轉身就跑去審判庭舉報了這幾個在報紙上多嘴的傢伙,除此之外,他還建議國家對所有報紙內容進行審查,以免有什麼間諜之類的傢伙在上面發表一些瘋言瘋語。
多蘭並不是普通學者,他是一名有著官職和功勞的大學者,在巴格尼亞文化圈內,屬於數一數二的領頭羊。
在他的舉報下,那個幾個傢伙很快就倒了大黴……審判庭倒是沒出手對他們幹什麼,是稅務局的稅務官注意到了他們。
就如同多蘭所預料的那樣,這幾個人確實是有點不太正常的經濟收入,於是,他們很快就因為偷稅漏稅和不明來源,而被稅務官沒收了家產,同時在學者圈子內臭不可聞,徹徹底底的混不下去了。
對於這些反對者的下場,多蘭內心並無絲毫憐憫。
在他看來,這些人不僅是新秩序的絆腳石,更是對克里斯陛下所建立的公平理念的褻瀆。
而漢語漢字的學習與推廣,恰恰是這種公平最核心,最具體的體現。
雖然多蘭本人也覺得,與巴格尼亞王國粗鄙,簡易的文字和語言相比,名為漢字漢語的語言體系有點難學習。
但是,就是因為這種難學習,讓巴格尼亞內所有人都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公務員考試的核心科目是漢語讀寫,律法和算術。
這些科目考的是標準化的知識和對標準化工具的掌握程度,考官評判的是你答案的正確性,而非你的出身背景或你老師是誰。
多蘭,就是憑藉在官學裡刻苦學習掌握的標準漢語和標準知識,在考場上堂堂正正地擊敗了那些可能家學淵源但疏於新學的舊貴族子弟,贏得了職位。
這就是制度化的公平。
其次,漢語的標準化,剝離了舊文字中附著的,被貴族壟斷的文化解釋權。
知識不再是裝點門面,故弄玄虛的貴族玩物,而是變成了可量化,可考核,可服務於國家治理的純粹力量。
掌握多少漢字,理解多少律法條文,能進行多複雜的計算,這些都可以透過試卷清晰地衡量。這使得選拔真正變成了“唯才是舉”,而非“唯血統/唯關係是舉”。
多蘭深切地感受到,當知識不再被特權階層壟斷解釋權,當評判標準清晰可見,公開透明時,寒窗苦讀才真正有了意義。
他的成功,就是這套公平體系的最佳證明。
因此,當看到那些反對者攻擊漢語政策“不尊重傳統”時,多蘭的憤怒不僅源於對國王的忠誠,更源於對這種攻擊背後所隱含的,試圖復辟舊有知識壟斷和不公體系企圖的深刻警惕。
他舉報他們,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狺狺狂吠”,更是因為他們試圖動搖這來之不易的,以標準化語言和考試製度為核心的公平基石。
因此,巴格尼亞王國內,不是全部,至少大部分的知識分子們都和多蘭一樣,他們無比的擁戴克里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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