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勒撒的賢人在回到了自己城市後,就叫了自己的學生去找勒高,讓他到以撒會堂來。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一個伯利恆的人,或者是認識勒高已久的老朋友,準會為他現在的變化而大吃一驚,勒高原本又矮又胖,就像是一枚飽滿且水分充足的果實。但在被驅逐出伯利恆之後,又或是因為高熱的原因,他迅速的消瘦了下來——這個過程實在是太短了,以至於他的面板沒有跟隨著脂肪的消失而收緊,他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鬆鬆垮垮的皮囊,好似有一個魔鬼拿著吸管吸走了他體內所有的油脂,但叫人欽佩的是,他不但沒有萎靡下去,反而愈發的爭強好勝起來了。
要知道,最後能夠讓他得以脫身的,就是他之前被迫從阿頗勒的商人手中購買的肥皂。雖然那些肥皂被他找到了一個好買家,但得到的錢對於重新經營起一筆買賣來說,依然是杯水車薪,何況他們閤家搬到了拿勒撒,就意味著他要重新購買或是租借店鋪和住宅。
雖然按照以撒人的教義,他們應當相互幫助,也確實有兩個以撒人願意借貸,給勒高一筆啟動資金——無論他做什麼,他總還有兩次失敗的機會,但勒高並沒有接受他們的好意,而是拿用肥皂換來的貨款建立了一支小小的商隊,然後毫不遲疑地去了已經變成了一個死亡漩渦的敘利亞。
不要說是他的同伴,他的族人,他的女兒和女婿也一再勸說,叫他不要冒這個險,哪怕他曾經有大維齊爾以及蘇丹簽發給他的通行證,但如今給他簽發通行證的人都已經死了,他們所簽發的證件是否還能使用誰都不知道。
何況從大馬士革到阿頗勒,每個地方都在打仗,僥倖得勝的人固然可以佔據城市與村莊,失敗的人就只有淪為盜匪。現在在那四通八達的古道上,嗜血的豺狼只怕比他們將要捕獵的羔羊還要多些。
勒高沒有聽取任何人的勸告,他咬著牙,捏著拳頭,孤注一擲般的將最後的一點資金全都投在了這次無比危險的行商上。
他去了好幾個月,都不曾回來,人們以為他已經死了。沒想到的是,一天早上他回來了,不是雙手空空,一派狼狽的回來——或者說,有些不堪但精神奕奕,他帶著幾匹駱駝,而這些駱駝的脊背上堆滿了小山般的貨物。
你猜那是什麼?
阿頗勒最為著名的香水皂。
這時候因為敘利亞陷入戰亂,無論是在亞拉薩路,還是在阿克,又或是在塞普勒斯,甚至是亞歷山大和君士坦丁堡,這種氣味芬芳,顏色淡雅,並且能夠滋潤面板的香水皂已是蹤影難覓,這種東西又不比日常裡所必需的香料、糖、鹽……一些大商人或許也曾經察覺到這種貨物正在短缺,卻始終猶豫著,不知道是否應該僱傭士兵護送自己去收購這種商品。
畢竟肥皂不比其他貨物,它在完成製作後需要存放一段時間才能真正的完成皂化,在資訊斷絕的現在,誰也不知道阿頗勒的製造者還有多少存貨。
如果在路費上耗費了大量的金錢甚至還有性命之憂,最終得到的不過是幾十箱香水皂,那可真是一樁可以說到世界末日的笑話。
而勒高就窺準了這個一般的遊商做不到,大商人又不屑於去做機會,雖然從拿勒撒到阿頗勒,商隊經過了好幾番搓磨,但他很聰明,他承諾會給那些撒拉遜人的官員,將領或者是蘇丹帶來他們想要的東西——在打了一年多的仗後,不但基督徒這裡需要撒拉遜人的東西,撒拉遜人也需要基督徒的東西。
香水皂的製造者也在煩惱,肥皂不是麵包,在局勢動盪的時候,這種昂貴的奢品不值一文,而做好的香水皂不盡快賣出去,又可能會因為無法保證儲藏的要求而變質。
此時,勒高來了,勒高開出的價格甚至沒有過低,幾乎與努爾丁去世之前相差無幾——但他也有要求,要求阿頗勒的商人為他向皇太后和現在的蘇丹求取了一張通行證。
當然,這張通行證如果落在了一個至關緊要的人物手中,它大概沒多少說服力,但勒高只是一個商人,即便看在死去的努爾丁——“信仰之光”的份上——那些人雖然也有試圖勒索和敲詐,但也保證了勒高的性命和貨物的完整。
他所帶回來的香水皂在第一天便一掃而空,勒高用這筆錢換來了那些撒拉遜人們需要的東西,往後幾乎馬不停蹄的又去了阿頗勒。這樣的勇氣著實令人歎服,哪怕是基督徒,也認為勒高能夠重新在拿勒撒立足,也確實有他的原因。
只是拿勒撒的賢人召喚勒高的時候,還在擔心他是否會因為在伯利恆遇到的事情,對他的族群感到不滿。
雖然伯利恆的以撒人都將過錯推到勒高身上,但事實上,勒高只是提出建議,最終做出決定的還是賢人,那些參與者也是自願的,只不過他們無法忍受自己的財產受到損失,生命受到威脅,才設法找出了勒高這麼一個罪魁禍首。
他們瓜分了勒高在伯利恆的資產,佔據了他的宅子,侵吞了他的商鋪和人脈。可以說,即便沒有王子和塞薩爾的旨意,勒高也沒法繼續在伯利恒生存下去。
幸好勒高的態度還是相當恭敬的。他進來便深深的鞠躬,然後立到一旁一言不發,只等賢人說出要求。
這就對了。賢人心中想到,無論如何,勒高也是個以撒人。他做的再好,表現的再虔誠,甚至於改信,基督徒們也是不會相信他的。他的族人們哪怕鯨吞蠶食了他的財產,至少他的生命得到了保障,何況他來到拿勒撒的時候,也是以撒人和以撒會堂接納了他。
他交給勒高的任務,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也不該讓勒高去。難道那勒撒就沒有一個能和公主希比勒說上話的人嗎?當然不會。
公主希比勒或許傲慢到根本不會去理會任何一個以撒人,但她的丈夫亞比該卻很容易接近,只要有酒、賭桌和女人。
勒高領命而去,回來的速度也很快,只是帶來的要求也叫人頭痛。他說,希比勒公主願意為他們去試探一下國王的心意。但作為定金,她要一頂黃金的王冠,而且這頂王冠無論是重量、大小和樣式,都不能遜色於塞普勒斯的以撒人奉獻給那個威尼斯女人的。
“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貪心的女巫!她以為她是什麼?”一個以撒人忍不住罵道,塞普勒斯的以撒人之所以一出手就是一頂鑲嵌著紅寶石的王冠,那是因為他們想要的是整座島嶼今後的包稅權。
可以說,如果他們能夠成為塞薩爾的包稅官,只需要一年就可以收回所有的成本,或許還有盈餘,但公主手中可沒有真正的權力,更沒有國王的看重,但她自己可不這麼覺得,以撒人只是想要看看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她就開出了這樣的價碼。
“那麼我們能不給嗎?”另一個人譏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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