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51章 鷹巢的二次造訪(兩章合一)

威廉.馬歇爾還是第一次看見亞拉薩路的小公主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是在阿馬里克一世遠征埃及前出生的,如今不過四歲多點,但已經形成了鮮明的性格特徵——在這方面,她很像是他的兄長鮑德溫,愛憎分明而又果決到有些殘忍。

因為她出生後沒多久,父親阿馬里克一世就去世了,兄長鮑德溫暫時沒有步入婚姻的打算,公主希比勒又因為觸怒了她的弟弟而被驅逐到了拿勒撒。

因此,城堡中僅有也是唯一的女主人,就變成了王太后瑪利亞,她不再是個單純的妻子或是繼母,還擔負著成為國王以及十字軍後盾的重任,不但要讓聖十字堡內外有序,有條不紊,還要看顧賓客,照料孩子,在城堡總管的協助下,會見商人,洽談買賣,僱傭教士以及僕人。

而作為亞拉薩路的王太后,她還要時常召見大臣與將領們的女眷,用閒談和觀察來判斷她們的丈夫和兄弟有無異心,安撫她們或是欺騙她們。

對於那些被送到她和伊莎貝拉身邊的侍女——她一邊要保證這些青春少艾的女孩子們既有一個好歸宿(這時候的女孩很容易被樂手或是騎士誘惑),又要確定這樁婚事不會觸及到亞拉薩路國王的利益和權威。

她的空暇時間因此變得猶如沙礫中的金子那樣稀少,能夠陪伴自己女兒的時間就更少,尤其是在伊莎貝拉終於擺脫了搖籃的束縛,能夠用自己的兩隻小腳歡快地四處奔跑之後。

這個時候乳母和侍女的重要性便凸顯了出來,問題是,沒有血緣牽繫的人,無論多麼盡心照料,總是會有些疏漏,有些人是偶爾的,無意的,有些人則是懷著嫉妒與憎恨有意為之。

他們大概沒想到,小公主伊莎貝拉並不會如普通的孩子那樣,一有不適之處,就只會大哭大鬧——這樣反而能讓她們有時間去收拾自己因為疏忽留下的痕跡。

她不但記得種種她們犯下的錯誤,還能夠分辨出每個人,叫出她們的名字。等到她與王太后瑪利亞或者是國王單獨相處的時候,就會清清楚楚的陳列出她們的罪狀。

雖然這些罪狀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很重要,但放在成人眼中,只不過是一些小事。像某個乳母曾經將他-她失手摔在地上,某個侍女曾經偷偷吃了她的蛋糕,又或者是什麼人答應了她去做什麼事情,卻只是一味的敷衍。

“嗯,我聽著呢。”小公主氣憤地控訴道:“我在她出去之後,馬上就跳下了床,靠在門板上聽,走廊上根本就沒有腳步聲,她根本沒有按我的要求去給我拿牛乳,只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就這樣開啟門走進來,和我說廚房裡沒有牛乳了,她這是在偷懶。”

稚嫩的抱怨引得人發笑,只不過他們也沒有辦法去處置這位侍女——總不能因為她偶爾偷懶就鞭打或是驅逐吧,只能將她從小公主身邊調開,但小公主已經心滿意足了。

鮑德溫調侃般的問起時,小公主說,“她並沒有做出什麼惡毒的行為來,只是偷懶罷了。一個偷懶的僕人,我們儘可以把她打發走,卻沒必要因此讓她捱揍,或者是喪命。”

鮑德溫聽了哈哈大笑。

而當他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威廉.馬歇爾卻覺得小公主伊莎貝拉可要比那個希比勒公主好多了,他來亞拉薩路沒多久,但這位公主卻在鮑德溫已經成年並且親政了的前提下,只因為他暫時還沒有提起婚事,就不止一次的提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將會成為亞拉薩路的新王。

年輕國王的沉默在此時成了最好的註解。

真可惜,這位小公主出生的太晚了,若不然,她的孩子或許會更適合這座神聖的城市。

威廉.馬歇爾第一次見到希比勒公主的時候,還對那位倒黴的艾蒂安伯爵的選擇迷惑過,他不太理解,即便如他這樣並不怎麼虔誠的人,也會渴望著為天主而戰,何況伴隨著這樁婚事而來的還有一頂攝政王的王冠。

希比勒公主又是那樣一個正值豆蔻年華,姿容出眾,身份高貴的女性。而艾蒂安伯爵不但拒絕了,他還表現的異常惶恐——他簡直就是逃出聖十字堡的。

但與這位公主接觸了一兩次,並且聽聞了她的一些傳聞後——這些都是可以被證實的,威廉.馬歇爾才恍然大悟,如果換了他,他也會這麼做,說不定還會跑得更快。

此時的男性很少會將女性放在眼中,他們的尊重更像是一個顯示其勇武、寬容和虔誠的方法。即便如此,威廉.馬歇爾也能一眼看出希比勒公主完全不如她的外表那謙卑溫順。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埃德薩(雖然已經不存在了),的黎波里,安條克,亞拉薩路這四座基督徒王國站在對抗異教徒的最前線,一個性情強硬的妻子也不是什麼壞事。

關鍵在於,她又缺乏長遠的眼光與足夠的理智,意志也不夠堅定,但對著權力她又是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渴望。

這種女性如果只是歐羅巴諸多小國中的一個公主,也就算了,無論是在修道院還是在一片小領地上,她都難以掀起什麼風浪,但要命的她是亞拉薩路的公主——艾蒂安伯爵可謂當機立斷了,與這位公主結婚,甚至不能說是他得到了回報,只能說是他付出的代價。

“威廉?”

塞薩爾的一聲呼喚,將威廉.馬歇爾從自己的浮想聯翩中引領了出來。

他接過塞薩爾遞給他的杯子,今天天氣晴好,微風和暖,陽光明媚。王太后瑪利亞就讓總管在庭院中搭起頂棚,小公主伊莎貝拉、鮑德溫、塞薩爾和遠道而來的貴客威廉.馬歇爾就成了她邀請的客人。

他們一同在草木、鳥兒的環繞下享用午餐。在阿馬里克一世的時候,聖十字堡還是兩餐,但自從公主瑪利亞嫁到了這裡,她就將拜占庭帝國已經十分盛行的三餐制帶到了這裡。

她所有的權利當然要比塞薩爾大得多,曾經的加餐就成為了一道正式的餐食,只不過因為之前的習慣依舊根深蒂固的關係,最正式的宴會還是會放在晚上。

對威廉.馬歇爾來說,金碧輝煌,琳琅滿目的宴會固然能讓他感到受到重視,卻比不上這樣閒閒散散的,就像是羅馬人那樣,斜靠著綿軟厚實的坐墊與枕頭,隨意享用銀盤中的美味佳餚來得讓人舒服放鬆。

雖然只是不受看重的午餐,瑪利亞依然準備的非常豐盛,因為這裡正有從孩子長起來的年輕人,又有一個正值巔峰期,無論吃多少都不會覺得滿足的威廉.馬歇爾。她安排的餐食,雖然簡單卻有著很大的分量,肥美的燉雞,烤小豬,烤牛肉,燜煮豬肉,還有藏紅花燉羊肉,這些都是一大盤一大盤端上來的,白麵包——也就是經過了幾次篩選,呈現出乳白色或者是淡黃色的麵包——這種麵包不是被作為主食端上來的,是作為餐後的甜點。

威廉.馬歇爾把它們浸在蜂蜜裡,直到蜂蜜完全將其中的孔洞填充才取出來,大口咀嚼吞嚥之後,他又美美的享用了一頓用冰糖醃製的堅果和橄欖。

他在英格蘭的宮廷中見過了冰糖,時不時的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小皮囊中,拿出一顆冰糖放在嘴裡嚼著已經成為了一種新的風尚,貴女們感謝她們的騎士時,冰糖也成了首選,騎士們甚至會相互攀比他們從貴女的手中得到了多少冰糖——這些貴重的食物有可能是從她們的丈夫的糖罐子裡面抓的。

現在高腳寬邊的托盤已成為了每一場宴會中必不可缺的器皿機,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盛裝冰糖,那些猶如水晶般的糖塊,在火把和蠟燭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不僅如此,在酒里加冰糖,也成為了人們通常的做法之一。不過在這裡他喝到的不是普通的酒類,而是咖啡和茶。

咖啡威廉.馬歇爾有所耳聞,但茶對他來說就很有點陌生了。

“你可以兩樣都試試。”鮑德溫推薦道,看著威廉.馬歇爾先試了試沒有加過糖的茶和咖啡,然後被那苦澀的味道嗆得皺眉,又隨即抓了一大把冰糖放在裡面,幾分鐘後又再試了一次,這才眉頭疏散,又喝了一點咖啡。

對他來說,既然加了冰糖就不該浪費,但可以看得出在兩種飲品中,他更傾向於茶,他甚至做了一番比較,“咖啡要比我以前嘗過的更濃郁,也更乾淨,但我還是嚐出了曾經被炭火燒灼之後的氣味,是廚娘不夠小心,把它煮糊了嗎?”

他又舉了舉裝著茶的杯子,“這個就沒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這個嚐起來更讓我感到舒服。”

一個騎士而不是詩人對於新事物能夠有這樣的形容,已經很不錯了。而威廉.馬歇爾之所以說咖啡的風味不同,就是因為塞薩爾將去做咖啡的方法交給了鮑德溫。

咖啡在撒拉遜人和地中海地區的基督徒中頗為流行,但他們還沒有想到咖啡最具效用得是果核,最初的時候,他們將果實如同漿果那樣嚼碎了吃下去,而後在十世紀的時候,撒拉遜人開始將其搗爛,煮熟,磨碎後飲用,喝起來猶如渾濁的泥漿,而效用也完全無法與真正的咖啡豆——果仁相比。

要做到這點很簡單,塞薩爾將炮製方法交給鮑德溫,鮑德溫隨後就派人去做了嘗試,透過水煮或是日曬的方法去除果皮和果肉,只留下咖啡的果核,然後將它慢慢的烘烤到散發出香氣,隨後將種子收集起來,放在磨盤中碾碎,然後用這些奇特的粉末來浸泡燒煮,得到的就是比以往更為純粹和耐用的飲料。

咖啡可以振奮精神,緩解疲憊,但要說到緩解厚重油脂帶來的不適感上,它根本無法與茶葉相比,威廉.馬歇爾也是出生於名門世家,當然一嘗就能嘗得出哪個是好東西。

但很顯然,現在的情況,茶葉可能還要等很多年,咖啡的再加工卻可以施行起來了。

鮑德溫與塞薩爾相視而笑,鮑德溫拒絕了包稅制度,在朝廷中沒有遭到太大的反對,是因為,亞拉薩路甚至得黎波里,安條克的稅收主要的來自於異教徒的三倍稅金,信徒的奉獻和捐贈,還有商人們的商稅,城中居民的人頭稅以及一些臨時收取的雜稅等等,並不需要以撒人奔波在鄉間,狐假虎威地去為國王催稅。

十字軍原本就不怎麼相信這些撒拉遜人的狗——他們在第一次攻入亞拉薩路的時候,甚至毫不留情的殺死了所有的以撒人,現在對待他們的態度依然十分冷淡。但在拒絕了以撒人所提出的一大筆捐贈後,也必然會有人私下非議,畢竟遠征所造成的缺口,絕對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彌補上的,遑論有人總是想要更多。

而咖啡此時已經有人在種植,採收,只是改變了一下加工方法,被推出去的速度就會更快,回籠的資金也會更豐厚,至少不會再被人死死的抓著以撒人這件事情不放。

就如塞薩爾拒絕了塞普勒斯上的以撒人,並且退回了他們的禮物那樣,很多人覺得無法理解,以撒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路邊的一條野狗,當野狗向你搖尾巴,打滾,露肚子的時候,隨便你去摸摸它的腦袋,或者是往它的肚子上踢一腳都是可以的。

何必與這些不會被納入基督社會的異端講什麼道理呢?

但威廉.馬歇爾可以感覺得到,當這些事兒傳出來後,他身邊的那些騎士對待塞薩爾和亞拉薩路的國王的態度就更加慎重了。他們都在說,那可不是被一頂黃金的王冠便能打動的人。

他相信,商人所必然具有的特殊嗅覺只會比騎士更靈敏。說得粗俗點,這也算是一種提高自身價碼的方法。如果一個國王表現得不會輕易被蠅頭小利打動,那麼若有人想要求他給予特權,寬赦或者是援助,態度就會更加謹慎。

你不能否認,當一個國王被人判定“很便宜”的時候,這種情緒將會迅速地蔓延到社會的各個階層。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