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參照著後世的調料塊與壓縮乾糧,指導廚師做出了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投放在鍋子裡煮成濃湯的東西,裡面有油脂有穀物,還有充足的鹽和糖。
“我那份別再加糖了。”塞薩爾囑咐了一句,看到吉安點頭後才走到一旁去,藉著葉片上的露水簡單的給自己擦了擦牙齒和口腔,等他回到篝火邊,騎士們已經開始分享這一天的第一餐。
他對於民夫如此慷慨,對待自己的騎士更是不可能吝嗇,除了這些食物中原先便有的糖和鹽之外,每個騎士都得到了一整包大約兩磅的冰糖,他們也沒有絲毫猶豫的每餐必加,甚至還殷勤的給塞薩爾加。
當塞薩爾第一次毫無防備的喝了一碗甜到發苦的濃湯,差點就沒吐出來之後,他就嚴厲禁止所有人往他的食物中加糖。
騎士們對此有些不理解,糖多好吃,所以即便他嚴令禁止,還是會有人偷偷摸摸的往裡面扔一顆兩顆,但問題在於,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應該往裡面扔一顆兩顆,等到了他手裡就變成了十顆八顆。
如今能夠嚴格遵照他的命令,不往他的湯里加糖的,恐怕就只有吉安了。
對了,吉安沒有留在國王鮑德溫身邊,雖然他們都這麼希望——不管怎麼說,這場遠征之後,他就要去和達瑪拉完婚了。
而他的岳父,傑拉德的大家長也一樣,希望他能夠留在自己能夠看到的地方,但這個年輕人已經失去了第一次與塞薩爾並肩作戰的機會,怎麼會願意放棄第二次。
他堅持要跟著來,並且認為跟隨著塞薩爾,他會獲得比跟在國王身邊更多的榮耀和戰果,這點他倒是沒說錯,鮑德溫將他們留在身邊,就是作為預備隊使用的,如果十字軍能夠在戰鬥中得到優勢,他們甚至未必有上陣的機會。
等到籠罩在他們身周的絲絲霧氣終於徹底的消散,塞薩爾站起身來,在他面前展開的是一望無際的蔚藍、碧綠與棕褐,還有如同碎裂的鏡片一般反射著明亮光芒的湖泊和沼澤。
胡拉谷地就在他們眼前。
約旦河的盛水期在初春,上游黑門山的積雪融化,化作冰冷的水流躍入河床,就那些學者再三研讀以撒人的經書中所描述的,當初以撒人在尋找上帝許諾的“流著奶與蜜之地”的時候,也曾需要渡過約旦河。
當時河面寬闊,水流湍急,而上帝與天使庇護著他們,向他們顯示奇蹟,祭司們抬著約櫃,踏入河流,無論河水多麼洶湧,多麼急驟,卻始終未能將他們掀翻。
他們的族人見了,便踏入河流,祭司們自始至終不曾動搖,直至最後一個人走過了,他們才繼續向著河對岸進發。
讓塞薩爾來看,他們可能遇到了天然的堰塞,也就是上方可能有土石塌陷,暫時截斷河流,才叫水流減少,河床裸露。
而那些祭司可能也是如同現在的騎士和教士一般屬於被選中的人,他們身體健壯,意志堅定,站在河流中等於為當時的以撒人立起了一道屏障,進一步減少了危機的產生。
這樣,在信仰的加持下,以撒人能夠穿過這條河流,穿過約旦河,也就有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塞薩爾嘆了口氣,可惜這樣的奇蹟幾千年來也只有一次。
他們踏入胡拉谷地的時候,河流兩側還是堅實的土地,可惜的是,這些地方並不符合塞薩爾的要求,要麼河水太急,要麼太深,要麼太寬,要麼就是河岸兩側並沒有足以容納一萬人的空地,或是對面有著險峻的天然要塞,只需要一小支隊伍,就可以將他們完全的壓制在河岸上。
他們歇了一晚,次日的正午時分,塞薩爾看見了一處密林,他正在考慮是不是應當在這裡暫時做休整,就聽到兩個先行策馬前去查探的扈從忽然大叫起來,從金黃色的蘆葦與碧綠的紙草中,突然竄出了一個幾乎全身赤裸的人,他們甚至無從分辨那是個男人還是女人。
他(姑且這麼說吧)倉皇的向他們張望了一眼,就迅速地朝著林子奔了過去。
“野人!”一個騎士高叫了一聲,立即縱馬追了上去。
若弗魯瓦在塞薩爾面前殺死的那幾個人——那個悲慘的家庭,塞薩爾依然記憶猶新,而之後他也逐漸瞭解到,若弗魯瓦下手為何會如此不留情面?
除了當時他們確實需要一處安全的棲身之所之外,也因為此時的平民要麼被囚禁在城市中,要麼就被禁錮在村莊裡,他們幾乎不會私自外出,而道路上即便會出現朝聖者,他們也是都有意識地結成一個幾十人乃至幾百人的大隊伍,以抵禦野獸和盜匪的襲擊。
何況他們還會拄著手杖,在帽子上或者頭巾上綴上貝殼來表示自己的身份。
像是這種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孤零零地耕作狩獵的多數都是野人,也有人將他們稱之為流民或者是罪犯,更有性情激烈的領主,將他們斥之為野獸。
但這些只不過是因為忍受不了教會與領主的苛捐雜稅,又或是無意中欠了債,或許是犯了罪的可憐人,你想象不到,在這個時代有多少可以被用於平民身上的稅和罪名。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塞薩爾取消了一年的雜稅,為何能夠讓塞普勒斯上的平民感激涕零?
一些苛刻的領主甚至會有屁稅和糞稅,尿稅,為什麼?因為你所站立的土地是屬於騎士老爺的,你放了個屁汙染了老爺的空氣,撒泡尿弄髒了老爺的土地,你難道不該為此付出些代價來嗎?
於是總有一些不願意甘願忍受這種碾壓與折磨的人就帶著自己的家眷偷偷跑出了村莊,在荒野裡生活,因為不需要交稅,他們可以有一些積蓄,甚至建起自己的房子,養活自己的孩子。
但問題是,這種人是領主和教士深惡痛絕的,他們對他們沒有用處,因為他們不交稅,不願意供養上等人,還會引起他人的效仿。
因此,一旦這些人被捉住,多數都要被處以絞刑,甚至會被作為殺雞儆猴的那隻雞,被處以酷刑再處死。
若弗魯瓦毫不猶豫的殺了他們,或許還是對他們的仁慈。
騎士看到了這個衣不蔽體的人,馬上就反應著過來他是一個野人,一個不受所有宗教與世俗法律庇護的偽信者。
但塞薩爾只是一掃,就發現了不對,他馬上一伸手便拽住了那個騎士的馬韁,他的力氣是那麼的大,那匹高大的佩爾什馬都被他拉得倒退了兩步。
當然,那個騎士的語氣中只有疑問,沒有不滿,就算是大人想要發發慈悲放過他們,也是大人的意願,他們不可能去違背——但他馬上就知道了塞薩爾為何會阻止他了。
那兩個比他更早追上去的扈從突然矮了一截。
他們的坐騎發出了一聲哀鳴,隨即深深地陷入到了那片看似平坦堅實的土地裡——在繁茂的草葉之下竟是沼澤。
而塞薩爾已經躍下馬來,同時提起了馬鞍邊懸掛著的繩索——自從知道要來胡拉谷地,在每匹馬的馬鞍邊都有準備有這樣的繩子,他簡單的在手中套了一個活結,準確的拋了過去,立即將一個只留著手和頭還在沼澤上掙扎的扈從拉了過來。
而另外一個扈從反應要更機敏一些,身下一空的時候就猛地跳了起來。
現在他神色驚惶的半躺在沼澤上——原來這片沼澤並不如其他的沼澤那樣脆弱,相反的,它的表面凝結了一層相當厚重的泥殼,厚重到足以讓草木在上生長。
從表面看,這就是一塊平平整整,可以任由騎士馳騁的地面,但事實上,一個人或許可以在上面奔跑。但一匹馬或許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就不能。
而在塞薩爾拉起那個陷得最深的倒黴鬼時,另一個扈從也被他的騎士拽了上來,他們一移到了堅實的地方,就頓時渾身發抖,嘔吐不止。
這並不是他們怯懦,沼澤可能是騎士們最為畏懼的噩夢之一。
然而此時對面的那個野人居然沒有跑遠,他在蘆葦的掩護下伸頭探腦地往他們這裡張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絲惡劣的嘲笑。
騎士們怒氣勃發,但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實有些遠,弓弩未必能夠對那個雜碎造成傷害。
而縱火——騎士們的本行之一也很難在這裡發揮效用,畢竟六七月份的時候,雖然不是盛水期,這裡也許怕很難引燃一場大火。
“這是個陷阱,但未必每個地方都是陷阱。”吉安追了過來,神色冷峻地說道,“我們要找到他們,大人,他們或許是一群撒拉遜雜種,等我們經過這裡,他們就會召喚其他人來攻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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