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爭頻頻的年代,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都容不下一個年幼的孩子坐在王座上。
“他們都有誰?”
圖蘭沙說出了那些人的名字,但他又馬上補充道,“他們說他們有很多人,多到我難以想象,他們勸告我,不要向您告密,因為即便是說了也毫無意義。他們說……”這時候圖蘭沙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恐懼之色,
“他們說您不可能將整支大軍的三分之一徹底地丟棄或者是處置掉。”
“三分之一……”
“薩拉丁,告訴我,他們是在虛言恫嚇,還是……”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們也沒說錯。”薩拉丁露出了一個讓圖蘭沙毛骨悚然的笑容,他一直在打造一支僅屬於自己的隊伍,也就是馬穆魯克軍。
但問題是,因為時間和資金都不夠充足,現在他能夠籌備出兩千人的軍隊,這兩千人雖然對他忠誠,但作戰經驗終究不足。
即便一路過來,憑藉著攻打那些不服從於他的勢力,這些少年人也算是迅速的成長了起來,但他離開埃及的時候,不可能只帶著這麼兩千人。
所以在這支大軍中佔據主力的居然是那些法蒂瑪王朝的舊日貴族,哪怕他們跪拜在薩拉丁的腳邊,親吻他的袍子表示忠誠,但現在看起來,他們與那些左右搖擺的“法塔赫”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無法接受薩拉丁對埃及的統治,除了對以往主人的忠誠之外——如果他們有,那就是薩拉丁的法律與政策已經嚴重危害到了他們的利益。
薩拉丁不是阿蒂德,他不會容許手下的人在得到他豐厚的賞賜和報酬後,還在不斷的吮吸民眾的骨髓。
他很清楚,他買來的馬穆魯克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埃及的民眾才是他立足的根基。他頒佈了多條法律,以限制官員們對土地的侵佔以及對民眾的掠奪,對基督徒、以撒人一視同仁,不允許旁人用莫須有的罪名來勒索和敲詐。
他還同樣在市場上制定了標準的度量衡要求,無論買賣哪一方都必須到他所立的天平前做公正。
而在這次出征前,他還在籌劃統一稅制的方法,只是還未得出最後的結果——實施也要等到幾年後,即便如此,那些嗅覺靈敏的傢伙們依然察覺到了情況不妙,爭著、搶著爬了出來,將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薩拉丁久久不語,圖蘭沙只覺得毛骨悚然,他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薩拉丁,“你會懲處他們嗎?”
“我會的。”薩拉丁回答說,但不是現在,他望了一眼帳篷外就站起身來,為了避免那些有心人的窺視,他最好還是別在圖蘭沙的帳篷裡待得太久。
圖蘭沙再怎麼不堪,也是他的兄長。
“你就沒有心動過嗎?哪怕只有一瞬間?”薩拉丁問道。
“我是很蠢,但還沒有蠢到看不清自己,”圖蘭沙坦然地說道,“薩拉丁,你才是這群狼的首領,頭狼率領著狼群時,即便是狼群中那些平庸之輩,也能趁機吃到肥美的血肉,但若是它們之中的一隻自不量力地攀上了首領的位置,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可能並不用等到第一次狩獵失敗,狼群中的其他狼就會齜牙咧嘴地逼迫它從狼群中滾出去,它最後的結局不是被其他的野獸吃掉,就是因為飢餓倒斃在山林之中。”
薩拉丁神情微妙地搖了搖頭,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先知要告誡他們,不要輕視每個人的關係:“你很幸運,圖蘭沙。”
“什麼?”
薩拉丁沒有給他答案,他離開了圖蘭沙的帳篷,回到了自己的坐臥處,他的帳篷高於所有人,自上而下的俯瞰,就可以看見綿延不斷的大軍,裡面的確有一半屬於舊有勢力。
能讓薩拉丁安心的也只有他叔叔留給他的庫爾德人騎兵和他自己一手建立的馬穆魯克軍,可以說,就連那些土庫曼人他都不能完全信任,他就帶著這麼一支隊伍,要去完成如此艱難的工作,但這會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嗎?未必,在很多時候,即便是敵人,也可以被利用的。
無論他來自於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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