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個裂口已經變成了一道豎門。“我們可以進去了!”鮑德溫喊道,塞薩爾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等等!”
隧道里可能連通外界,會有空氣進來,但密封了幾十年的房間——保險起見,塞薩爾取下了幾支蠟燭,將其中之一放進房間,等了一會,火焰沒有熄滅反而從小變大,他們才一個個地鑽了進去。
房間比他們想象得要大,地面和牆面都鋪設了光滑的石材,藉著蠟燭的光亮,塞薩爾看見了金屬流水嘴被拆掉後留下的黑色小洞——看來那時候的聖殿騎士們真的很缺錢。
鮑德溫舉著一隻塞爾柱式的有蓋油燈,走到一塊凸起來的基礎上,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螺旋水泵的轉輪……”塞薩爾說,不用講,這是個金屬的大配件,大概已經變成聖殿騎士們的長矛和盾牌了……
他們很快就沿著轉輪的基礎找到了隧道口,但這個隧道口填滿了石塊。
“我們去看看另一個房間。”鮑德溫馬上就說。
拆掉第二個房間的木板壁讓他們精疲力竭,他們甚至靠在板壁上,睡了一會才有力氣繼續探勘。
這個隧道口同樣堆滿了東西,但不是石塊,而是木頭!鮑德溫將油燈移過去看,看到了精細的花紋,線條還有撒拉遜人的文字,而塞薩爾站在較遠的地方,看得比較全面:“是撒拉遜人的宣教臺。”
宣教臺樣式特別又顯眼,就算將上面的文字刮掉,也沒法放在基督徒的房間裡,聖殿騎士們就拿來廢物利用,卻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塞薩爾也不由得叫了聲天主保佑,他是做了準備沒錯,但這幾天的事情告訴他準備遠沒有意外或是陰謀來得完全,這樣,他就可以捨棄那些更危險的預備方案了。
接下來,他們又是撬,又是砍,好不容易才讓這個隧洞口暴露了出來,鮑德溫起初還在責備那時候的聖殿騎士過於粗疏大意,一看到隧洞口,才知道事出有因——這個隧道口的直徑只有一點五法尺,可能還要小些。
一個九歲的孩子收攏身體,可以鑽下去,一個成年男人,尤其是每天都在訓練,除了齋戒日都要吃肉的騎士,不卡在裡面才怪!別相信那些傳說故事,一個小孩子爬進或是爬出洞口,就能開啟大門,引入敵人的事兒根本不可能發生,在真實的戰役中,潛入的必然是一隊真正的戰士,才能對城市或是城堡產生威脅。
“我先下去。”塞薩爾說,作為一個麻風病人,鮑德溫一直在苦苦堅持,他看得出來,鮑德溫沒有拒絕——他們又向聖人借用了一些布料,切割開編成繩索,系在塞薩爾的腰裡。
“我們要是能出去,大概得買上一千年的贖罪券。”鮑德溫低聲說。
塞薩爾笑了一聲,慢慢地落入隧道,這種感覺比之前援救艾蒂安伯爵時還要糟糕,這根本就是一條堅硬的食道,萬幸的是,食道下方是膨大的胃部,這裡也是,一個雖然小,但足夠他轉身的空間。
塞薩爾點燃蠟燭,他看到了一個方形的水池,還有一些看得出長期摩擦後留下的痕跡,這就對了,螺旋水泵的長度可不夠直接從希西家豎井連線到灰頂寺廟,撒拉遜人一定做了一些改進——他向上晃了晃蠟燭,鮑德溫也跟著下來了。
“我們還要走大約三百尺。”塞薩爾說。
“嗯。”鮑德溫說。
之後的一段路程,塞薩爾和鮑德溫只怕永生難忘,黑暗是這個時代人們的常客,逼仄也不是那麼罕見,壓抑更是司空見慣,但加在一起就叫人難以忍受,遑論他們還不是“走”,而是緩慢地向下攀爬,每一步都不知道要落到哪裡去。
鮑德溫的反應尤其強烈,有那麼幾次,他都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已經被埋在了墳墓裡,他被束縛在鉛棺裡,或許外面還有石棺,塵世間的一切離他遠去,再也不和他有半份關聯……
結果他一醒來就看到塞薩爾在微弱的燭光下,有氣無力的抽他的耳光,一邊抽,一邊還在很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他努力去聽,卻發現完全聽不懂,這不是希臘語,拉丁語,撒拉遜語或是他接觸過的任何語言,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耳熟的音節。
“……你醒了。”塞薩爾面不改色,溫柔地問道:“好點了嗎?再堅持一下,我們就快到了。”
鮑德溫倒是想讓塞薩爾把自己扔在這裡,但就算塞薩爾不是個好人,也不可能這麼做——除非他想要直面獅子的怒氣,阿馬里克一世一定會把他看做謀殺了王子的兇手。
最後一段隧道坡度明顯地減緩了,“有風了。”塞薩爾沙啞地說道,但鮑德溫已經沒法動彈了,他發起了高熱,塞薩爾就將繩子系在他的胳膊肘下面,再將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就這麼拖著他往外爬。
塞薩爾爬了可能有一百年——他這麼覺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猛地往下一墜——他幾乎以為自己再次遇見了幻境,但不,他直接沉入了水裡!水,冰冷,但乾淨,甘甜的水!塞薩爾毫不猶豫地喝了好幾大口,又浮上水面,找到了隧道口,他將鮑德溫拉過來,用水潑他,把他弄醒,這次鮑德溫無需他吩咐,立即伏下身體,就著水面拼命地喝水。
“我們……咳,”冰涼的水降低了身體內外的溫度,鮑德溫才恢復了一點神智,開始慢慢地聚攏渙散的視線:“……這裡是……豎井?”
“是的。”塞薩爾讓鮑德溫靠坐在隧道里,水冷得要命,鮑德溫想要拉他,卻發現自己連手都抬不起來,他只能盡力朝豎井上空看過去,隨後便看見了一輪最皎潔不過的新月。
鮑德溫露出了一個笑容,但就在下一刻,笑容凝固了。
新月被遮住了,他看見了一張同樣在微笑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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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來講個小笑話。
很久以後。
鮑德溫:你還記得我們九歲那年,曾經被困在聖殿,不得不從撒拉遜人的隧道里逃走的事兒嗎?
塞薩爾:記得啊。
鮑德溫:那麼你還記得,你曾經說過那麼幾句話嗎——*%¥¥阿馬里克一世,*%……希拉剋略,%*%*%鮑德溫(憑藉著卓越的記憶力,鮑德溫重複了一遍),我一直記在心裡,就是一直沒找到能翻譯的人,這是什麼意思?祝福嗎?塞薩爾(又一次面不改色):是的,就是祝福的範圍大了點,類似於要祝福到很多代,以及很多親眷的意思。
鮑德溫(真誠地):那麼我也祝福你,*%¥¥,*%……%*%*%。
塞薩爾:……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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