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希蒙德靠近雷蒙,低聲說道:“事情還不明顯嗎,若是阿馬里克一世死了,王子鮑德溫也死了,那麼繼承亞拉薩路國王之位的人是誰呢?當然,只有你,鮑德溫二世的外孫,阿馬里克一世的表兄,距離王位最近的那個人嘍!”——————————
阿馬里克一世一見到鮑德溫,也顧不得他沒有戴著面紗,就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泣不成聲,希拉剋略見了,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中湧動——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學生,顧不得詢問他之前的細節,就和他討論起馬上要籌備起來的事情。
亞拉薩路的宗主教確實已經回到了他的住所,他的住所距離聖墓大教堂不遠,他站在窗前,凝視著那最神聖之處,回味著當著無數民眾的面肆意唾罵國王的愉悅感受。
片刻後,他回到書桌前,用鑰匙開啟一個木匣子,裡面有他精心寫就的三份文稿,第一份是王子鮑德溫沒死但也沒被選中的,第二份王子鮑德溫已死的(這樣選中沒選中就沒什麼關係了),第三份則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與王子鮑德溫都死了的。
當然,無論哪一份,他都盡心盡職地,苦口婆心地告訴民眾說,這正是天主降下的雷霆之怒。
是的,他承認,阿馬里克一世與其他十字軍騎士都是基督的戰士,但他們也已經獲得了天主許諾的豐厚回報,可他們並沒有因此感到滿足,反而滋生出了傲慢與貪婪的心。
這座城市本應屬於聖父,聖子,聖靈,凡人本無權僭越,他們倒是往自己的頭上戴上王冠了……
如今,他們是該感到害怕的,因為事實已經證明了,敢於冒犯上帝的人無論如何顯赫,都是要下地獄的,他們不但要下地獄,還要被鉤子勾著眉毛,在火湖上被炙烤到世界末日,蛆蟲在他們身體裡鑽來鑽去,吞噬他們的皮肉……
他想了想,又抽出一支木炭來——因為懶得叫教士來刮羊皮紙,在空白的部分加了幾句恐嚇的話,好讓信眾們更加老實……
修改完了文稿,把匣子重新鎖起來,宗主教就回床上睡覺去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阿馬里克一世抱著鮑德溫,朗基努斯抱著塞薩爾,連帶一個希拉剋略,無聲無息地進入了聖墓教堂的大殿。
說起來也有趣,之前宗主教為了能夠出其不意地給阿馬里克一世一個打擊,慷慨地給出承諾,收買了一批教士——他們之前與傑拉德家族的多瑪斯作對,結果多瑪斯藉著塞薩爾的苦修成功反敗為勝——這些日子他們不太好過。
他們為宗主教做事,也是孤注一擲,只是他們大概沒想到,宗主教達成目的後,就將他們拋下,不管不問了。
現在這些教士已經與傑拉德的多瑪斯換了一個位置,到時候就看多瑪斯是願意讓他們到沙漠裡苦修,還是去軍隊裡贖罪。
反正此時,聖墓大教堂又回到了多瑪斯的手中,對於阿馬里克一世的請求,他當然是無不允可的,“只是你們將他們從聖殿教堂帶出來,又怎麼和世人解釋呢?”
“你們儘可以去看,”希拉剋略說道,“聖殿教堂大門上的蜂蠟完好無缺。”
“到時候我們怎麼說?”
“就說有魔鬼或是異教徒的僕從想要破壞揀選儀式,就在教堂外放了火,慈悲的天主看見了,就將兩個孩子撿出來,放在了祂獨生子的懷裡,好叫他們不受侵害。”希拉剋略流利地說,看得出在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說辭。
多瑪斯有點緊張,“聖殿教堂著火了嗎?”
“晨禱前會著的。”
多瑪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我會來買一張一千年的贖罪券。”阿馬里克一世說。
多瑪斯立時一喜,當即一拍手,感嘆道:“這本就是天主的意旨呀,好叫人從錯誤的路上回轉。”
他樂滋滋地親自開啟了大殿的門,看著他們將兩個孩子放好,“他們……”他用眼神示意,“怎麼樣了?”
希拉剋略一怔,被選中的時候,受試煉的人身上會爆發出一陣白光,從形狀上來說,猶如雷霆的就是“蒙恩”,好似河流的就是“賜受”,時間越長,光芒越亮,就表明得到的賜福越多,感望到的聖人越強大。
但他們見到鮑德溫與塞薩爾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聖殿一段時間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被選中之後離開的,還是……如果是後者,他們的揀選儀式就算是失敗了。
“這已經無關緊要了。”沒想到這次說話的是阿馬里克一世,多瑪斯看向國王,卻被他黑沉沉的眼睛嚇了一跳。
“現在知道這件事情的還有幾個人?”
“您,我,多瑪斯還有……”希拉剋略看向朗基努斯:“這個騎士。”
朗基努斯只覺得自己還在那座冰寒刺骨的豎井裡,“在聖城,我唯一發誓過的人就只有塞薩爾。”
“他還不是騎士。”
“正因為他不是騎士,陛下,沒人會注意到我,您知道的,他們都說,我是奴隸的奴隸。”
阿馬里克一世短促地笑了笑,“還有其他人嗎?”他的視線沒有離開:“任何人。”
朗基努斯閉上了眼睛,“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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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恩”和“賜受”究竟是什麼呢?
塞薩爾握著鮑德溫的手,見到阿馬里克一世後,鮑德溫就再也堅持不住,昏厥了過去,塞薩爾也是說不出的疲憊與遲鈍,直到希拉剋略給他們喝了解毒劑,他們才稍微恢復了一些。
不過能一起坐在這裡,無論是鮑德溫還是塞薩爾,都已經心滿意足。
“就算沒被選中,”鮑德溫樂觀地說:“也沒什麼關係了,到時候,我正好和你一起去做修士,如果他們不願意讓我和你在一起,我就叫父親為我們修建一座新的修道院。”
“我覺得即便你沒有被選中,你也未必會被捨棄。”塞薩爾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不過他沒有說出阿馬里克一世真正的用意,鮑德溫或許總有一天能夠窺見殘酷的現實,但能晚一天,就晚一天吧。
鮑德溫轉頭朝塞薩爾看去,那雙猶如翡翠般的眼睛在光線微弱的地方就像是黑曜石——一點光亮正從黑曜石的中心緩慢地擴散開……
“天主……”他顫聲道:“天主保佑,塞薩爾……”
“不,”塞薩爾注視著正在發光的鮑德溫:“是你。”
註釋1:加略人猶大(耶穌的十二門徒之一,最終出於貪婪背叛了耶穌)、耶弗他(一個殘忍的將軍,透過犧牲自己的女兒來贏得戰鬥勝利)、耶洗別(以色列的一位王后,鼓勵丈夫進行殘忍的迫害和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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