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剋略給他擦了油,不僅僅是額頭上的,還有肩膀上的,手上的,以及腳上的。然後他將一本聖經放在阿馬里克一世的枕邊,伏下身去,低聲問:“要讓鮑德溫進來陪著您嗎?”阿馬里克一世點了點頭,希拉剋略走出去,點燃了兩支蠟燭,交給鮑德溫一支,然後告訴他將另一支放在阿馬里克一世的手邊,隨後他又點起了更多的蠟燭,但凡在帳篷外守候的人都拿了一支在手裡。
這代表著神明,正如一個教士所說,上帝就是一團燃燒的火——蠟燭的燭心象徵著祂的意志,最純淨最潔白的意志。
生命如蠟燭一般,漸漸地燃燒殆盡。
希拉剋略將一枚小十字架放進塞薩爾的手中,好讓他待在鮑德溫身邊,他可能是鮑德溫僅有的,最可信的依靠了。
自從塞薩爾來到這個世界後,他見多了死亡,但沒有一次死亡比這一次更沉重,也更為關鍵,不要說鮑德溫,就連他自己都對將來產生了迷惑。
阿馬里克一世不但冊封他為騎士,還讓他成為了伯利恆的領主,但他只感到了一陣茫然,他可以隱約感覺到國王對待他並不如鮑德溫那樣真誠,熱切,他有著一個王者應有的多疑和戒備,也善於操控他人,玩弄權力,即便對他的獨生子鮑德溫也是一樣。
可就在他距離死亡如此之近的時候,他無比慷慨地給出了一份饋贈,給一個他似乎並不怎麼喜歡的人。如果這就是他為鮑德溫付出的價碼,塞薩爾必須承認他確實擊中了自己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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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基督徒在幹什麼?”希爾庫眺望著遠處的點點火光,疑惑地問道。
“在為他們的國王祈禱。”薩拉丁說。
“你覺得今天的談判結果怎麼樣?”希爾庫伸展了一下肢體:“如果他們的國王死了,那麼他們和我們簽訂的契約還能得到承認嗎?”
薩拉丁笑了:“任何契約都比不過刀劍,”他轉向仍舊在熊熊燃燒的福斯塔特:“或許還有火焰。他們和我們都不過是權宜之計——基督徒們劫掠了比勒拜斯和福斯塔特,除了少數人之外,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他們的家鄉了。
即便阿馬里克一世還想要和我們作戰,就算他安然無恙,他還能有多少軍隊呢?至於我們,叔叔,我們不能同時和基督徒以及努爾丁打仗。”
“蘇丹……”希爾庫猶豫著問道:“當真重病了?”
“只怕不是重病,而是沒有多少時候可活了,”薩拉丁說:“或許真主確實在護佑著我們,基督徒的國王要死了,贊吉的努爾丁也要死了,而福斯塔特的沙瓦爾也已經用他的生命償還了他欠我們的債。”
希爾庫露出了感嘆的神情:“薩拉丁,我真沒想到我們可以走到這一步。”
薩拉丁的出身不能說普通,但也很難與顯耀有所關聯,他出生在提克里特,他父親是當地的地方官,那時候提克里特還屬於烏凱勒王朝,不久之後,他的父親被解職,只能帶著還在襁褓的他去往贊吉王朝求得了一個職位。
隨著這次調職,他們來到了大馬士革,薩拉丁的童年與少年時期完全就是在動盪不安中度過的,家中的條件也一直不那麼好,如果不是他足夠聰明,有毅力,又有一個在贊吉軍隊中任職的叔叔,只怕沒那麼容易得到努爾丁的注目。
薩拉丁必須承認努爾丁是個可敬的賢人。
但努爾丁老了,一個老人,又沒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他的思想也會變得愚鈍,狹隘——但他的權威依然深深地豎立在每個人的心裡,以至於要等到第二次被遠派埃及,薩拉丁才終於說服了他的叔叔希爾庫。
突然,從他們身邊的帳篷裡傳出了細小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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