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一片蘆葦灘的掩蔽,他們來到距離那座橋樑不遠的地方,撒拉遜人分別在橋樑的兩端分設了一座箭塔,箭塔簡陋但非常牢固,在距離地面大約一人高的地方,是結實的泥磚,裡面可能填充著碎石,上方是榫接的木頭,木頭上掛著潮溼的皮革,用來防備火燒。但箭塔上方的平臺是木頭的。
他們看著那群撒拉遜騎兵從橋上奔向陣地,才衝了出去——免得與援兵狹路相逢。
鮑德溫的波拉克斯奔跑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明亮的長矛在他手中成型,箭塔上的撒拉遜人一看到這個景象,便知道這是一個被先知啟示過的騎士,他們馬上大聲鼓譟起來,並且舉起弩弓,向他射箭,希望能夠減緩他的速度,最好能夠將他殺死在箭塔下。
但無論他們的弩弓多麼強勁,箭矢多麼鋒利,都無法傷害到他一分一毫,因為正有塞薩爾緊隨其後,他的力量比在托爾託薩的戰場上時更強大並且厚重,就像是覆蓋在自己和鮑德溫身上的又一層鱗甲,但又沒有絲毫重量與妨礙。
鮑德溫的長矛在眾人的喊叫——撒拉遜人是出於恐懼,而基督的騎士們是出於興奮,它猶如一根錐子刺入皮肉般徑直刺入了箭塔的木構造與泥磚交界的地方,一下子就將那裡徹底粉碎,泥石墜落,木頭迸裂——鮑德溫勒馬迴轉,而塞薩爾則側過身體,狠狠地撞了上去!這一下徹底動搖了箭塔的基座,箭塔的構造本來就是下重,中窄,上寬,矛與盾的撞擊雖然不至於讓它立即倒塌,卻也讓上面的人恐慌了起來,此時年輕的騎士們紛紛上前,將點燃的長箭射進平臺和空隙,箭塔中肯定有儲水用來滅火,但箭矢密集,還有些騎士將箭射在牆壁和平臺的尖頂上。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即便撒拉遜人取來了水,也很難讓這些火焰熄滅,反而愈發猖狂,他們喊叫著“希臘火”,用泥沙來覆蓋,遏制,但起效甚微,火勢越來越大,終於開始熊熊燃燒,裡面的撒拉遜人跳進了河裡,也有被火燒到後無法自控,直接從箭塔跳到橋上的。
此時正從橋樑的另一端奔來了一群撒拉遜人的步兵,他們舉著圓盾,手持弓箭,見到正衝上橋樑的騎士們,立即向他們射箭,但這些騎士們都是鮑德溫進行挑選出來,得到過天主賜福的人,普通的弓箭無法奈何他們,只見為首的撒拉遜人高喊了一聲,他們又舉起了圓盾。
“是標槍!”鮑德溫能聽懂他們的話,立即警告道,此時圓盾已經放下,標槍猶如暴雨般地投向他們,有兩個騎士立即連人帶馬摔倒在地,而此時鮑德溫已經無暇顧及他們。
他手中的“聖喬治之矛”正在嗡鳴,不斷地延長,直到普通騎槍的長度,而波拉克斯正在全力賓士,風掠過他的眼睛,他卻沒有感覺到絲毫刺痛,即便不去看,也知道塞薩爾就在自己身邊,身後。
“這是天主的意志!”他高喊道,而後衝向撒拉遜人的盾陣以及在盾牌後閃爍的標槍與彎刀。
猶如一座丘陵被洪水湮滅,面對鮑德溫的撒拉遜人只感覺到迎面而來了一陣狂暴的颶風或是崩塌的山石——總之不是人類所能抵抗的力量,他們向後跌倒,向著兩側分開,鮮血四濺,皮肉翻卷,更有些人則是在被丟擲很遠後才被發現早已死去。
而且這股力量還不是一股,而是兩股,等到塞薩爾驅策卡斯托從他們身上越過,已經不再有人提起抵抗的勇氣,他們要麼逃回堡壘,要麼跑向另外一座箭塔。
“鮑德溫!”塞薩爾喊道,他來探查的時候就覺得這座箭塔與之前的那座略有不同,他現在知道了,原來這座箭塔在底層有開口,這個開口被幾塊塗著泥土的木板擋住,面對堡壘,所以猛地一眼看不出來。
鮑德溫跳下馬,用“聖喬治之矛”用力地戳刺這個入口,上面射下箭矢,投下石塊,甚至火把,全都由塞薩爾替他擋下。
大約十來個呼吸後,亞瑟也趕到了,他憤怒於自己竟然沒能參與到真正的戰鬥中——主要是鮑德溫和塞薩爾的動作太快了,他見到鮑德溫已經衝了進去,他也……他被卡住了,這個入口並不大,而且還堆著木板和屍體……
塞薩爾見狀,只能把他拖出來自己跟上去,狹窄的箭塔裡真不太適合騎士戰鬥,鮑德溫已經抽出了短劍,與手持彎刀的撒拉遜人對戰,當然,有塞薩爾在,他們的戰鬥幾乎可以說是不公平的。
鮑德溫才殺死了最後一個撒拉遜人,將他推下箭塔,就看到布隆德爾正率領著一群人推來了一架雲梯,這種雲梯沒有支撐,也不夠高,但底部有鐵刺可以刺入地面,上方有鐵鉤可以勾住垛口,對這種低矮的堡壘正合適。
鮑德溫從箭塔上跑下來,和同伴們一起將雲梯推到堡壘的城牆下,一部分馳援的騎士幫助他們對抗從堡壘裡衝出來的撒拉遜人,另外一部分以亞瑟為首,舉著鋼製的盾牌,硬牛皮,為他們抵禦守軍們傾倒下來的沸水,火油和滾熱的糞便。
“這次你們可不能搶先!”亞瑟高叫道,完全不顧那些汙穢之物飛濺到他的臉上,鮑德溫與塞薩爾默然不語,讓開位置,讓他第一個攀上雲梯,但隨後鮑德溫就推推塞薩爾,塞薩爾明白他的意思——布隆德爾已經和鮑德溫說了……這個亞瑟,可能是個剛從另一個戰場上跑下來的混蛋。
第一個攀上雲梯的人面對的危險肯定是最多的,他還沒能從雲梯上露頭,就被一群撒拉遜人包圍了。他們對他又劈又砍,叫嚷不斷,亞瑟卻毫不在意,他之前已經祈禱過,求得了聖保羅的眷顧,聖人的光輝可以讓他無論受了多麼重的傷都感覺不到痛苦,也不會變得虛弱。
但這次他的感覺特別好,雖然很難形容,這麼說吧,如果他之前在戰場上,猶如刀劍刺入油脂,他現在就感覺像是在破開綢緞,他看見人們在大叫,在露出驚恐的神色,看到血液四濺,內臟湧出,但這些都像是距離他很遠,彷彿與他毫無干係——他只是全力以赴地往前,往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