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凜冽的北風在軍營上空呼嘯而過,捲起塵土與枯葉,卻吹不淨昨夜狂歡殘留的宿醉酒氣。
那氣味混雜著汗水和劣質酒精的餘味,在空氣中頑固地盤旋。
營地中仍瀰漫著昨天捷報帶來的狂熱氣息,士兵們臉上還殘留著勝利的亢奮,有人圍坐在篝火旁高歌,有人倚著帳篷柱傻笑,彷彿那一場勝利足以驅散一切陰霾。
“前方佛倫斯堡,全體轉向正南,最大速度。”
隨著通訊器中傳來漢娜清晰而果斷的聲音,安格拉深吸一口氣,將身前操縱桿用力一扳,機頭緩緩調轉方向,前方正是三國聯軍的軍營輪廓。
動力杆推到盡頭,機頭髮動機的“碰碰”聲愈加密集,如同心跳般急促,機身隨之劇烈顫抖,震動透過座椅和操縱桿傳到安格拉的身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鄉田野上那臺熟悉的拖拉機。
韋森公國的第一位女拖拉機手,拒絕了父親介紹的男朋友,和家裡大吵一頓,離家出走後加入了空軍。
內爆發動機提供的強勁動力,加上呼嘯的北風從後方猛烈推助,使整個機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疾飛,風勢如刀割過機翼。
好些飛機機身上“萊茵空軍”字樣的布塊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線頭紛紛斷裂,露出下方原本的“萊茵郵政”字樣。
十幾公里的路程在引擎轟鳴中飛快流逝,聯軍軍營和紅水車村要塞逐漸清晰,地面上被風吹散的炊煙如縷縷青絲飄散,旗杆頂端捲起的旗幟劇烈翻卷,為飛行員姑娘們提供了精確的風速參考。
安格拉看到了自己的目標,將操縱桿輕輕一偏,飛機穩穩地掠過上空,前方正是翼騎兵的營地。
晨光下,不少人正排著長隊等待打早餐,熱氣騰騰的大鍋旁,士兵們端著碗勺,談笑聲此起彼伏。
空中傳來引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飛機如巨鳥般低空朝著軍營飛來。
年輕人們好奇地仰頭張望,指著那古怪的飛行物議論紛紛,幾個參加過易北河之戰的老兵臉色驟變。
他們瞪大雙眼,急忙嘶喊:“快去疏散馬匹!”
那聲音中透著恐懼的顫抖,他還清晰地記得,那天韋森大公扔下的火雨如地獄降臨,瞬間拉開了失敗的大門,火光吞噬一切的景象至今縈繞在心頭。
翼騎兵營地頓時亂作一團,士兵們驚慌失措地跑動,馬匹嘶鳴著被牽離,但預期中的爆炸或火焰攻擊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成捆的傳單如雪片般從機腹傾瀉而下,被狂風裹挾著,在風中翻飛旋轉,散落在帳篷間、馬棚上和熱氣騰騰的鍋裡。
士兵們起初好奇地彎腰撿起,有的還笑著說韋森軍要用紙片砸死自己,凝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傳單上印著一張清晰的黑白照片,一座城堡燃起熊熊烈火,濃煙直衝雲霄。
內容不止一種,還有被徹底摧毀的碼頭、火焰中的倉庫、河道中的沉船。
下方是幾種文字寫的一段話:韋森軍隊對皮亞斯特王國開展特別軍事行動,古賓堡與援軍已化作灰燼。
俗話說,有圖有真相。
文字和照片,向所有人冰冷地揭露一個殘酷事實:他們賴以生存的後勤倉庫已化為一片焦土廢墟,而承諾支援的盟友運輸艦隊,已悉數沉入水底。
傳單像重錘狠狠砸下,整個軍營在剎那間凍結,陷入一片死寂,只餘下北風尖利的呼嘯在耳邊迴盪。
有人頹然跌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
有人攥緊傳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筋暴起。
所謂擊敗韋森軍帶來的高漲士氣,在刺骨的寒風與更刺骨的真相面前,驟然崩塌潰散,如同沙堡般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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