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到時候那些欲魔不會再用蟹鉗跳舞了,而是用蟹鉗與精靈展開對射。甚至那些從裂隙中鑽出的彈藥,都帶著一股詭異而妖豔的麝香味兒。
靈族突擊蠍:?
不過反過來說,等引路石鋪滿世界,每一寸土地都處於靈網路中,等大漩渦與引路石體系真正穩定、緊鎖混沌裂口之後,精靈應該不會再遭遇那種成千上萬的大規模惡魔潮汐,最多就是混沌信徒。
問題是……
打混沌信徒似乎不太需要熱武器?
前五十年,活動在納迦羅斯的混沌信徒在杜魯奇面前,那可是一點便宜都佔不到。
他們壓根不是被戰術壓制的,而是被吊起來錘的。他們完全處於被單方面教做人、被清除、被碾壓的狀態。
所以,打不打得贏不是問題,問題是有沒有必要發展那種級別的熱兵器體系,這是個戰略層面的整體問題,話題太大,一環扣一環,光靠一個人根本理不清楚。
得大家坐下來開會,研究研究。
儘管如此,這柄所謂的太陽權杖,還是給了達克烏斯一個啟示:是該找個時間與那群活動在卡拉神殿的亞馬遜人打打交道了。
當然,如果一會兒在圖書館能發現與太陽權杖相關的石板,那就更妙了。
就這樣,他一邊尋思,一邊環視著展廳內部的佈局,像一頭黑影般遊走在光與影的縫隙裡。很快,他看到了麗弗,以及麗弗身前的展品。
他不動聲色地抬手,伸出食指指向了她,然後看向阿珊提爾,意思不言自明。接著,他便緩緩走了過去。
說實話,他還挺喜歡這個地方的。
在這座由知識與能量堆砌而成的空間中,他能感受到一種極為稀有的情緒——平靜。
不是那種昏昏欲睡的寂靜,而是一種頭腦清明、心中無波的感受,就像站在時間之外,心跳也隨之緩慢下來。
當他像個鬼一樣悄然來到麗弗身邊後,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觀察著。
他看著麗弗那專注的側臉,看她時而抬眼凝視展品,時而低頭注視手中法杖的神情,像是在某種神秘的頻率中與展品共振,又像在與展品進行某種他不知道的對話。
下一刻,麗弗緩緩轉頭看向他。
她瞥了一眼手裡的法杖,又看了看展品,臉上浮現出一個若有似無的似笑非笑,像是嘲諷,又像是調侃。
達克烏斯先是一愣,隨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緊接著也報以同樣的似笑非笑,完成了兩人之間某種難以言喻的共識。
麗弗有兩件寶貝。
一件,就是現在握在手裡的占卜杖。
另一件,則是那隻名叫奧圖的貓頭鷹,只不過奧圖沒有隨她來到奧蘇安,而是留在了艾希瑞爾。
占卜杖由艾索洛倫最深處的魔法樹木枝條編織而成,有強大的力量,當它被擊打在地面時,可以將流動於靈脈深處的能量引導至地表,如同喚醒沉睡的大地之靈。麗弗可以藉助這股能量釋放法術、強化魔法,甚至——窺視未來。
而達克烏斯雖然不知道她面前這件作為展品的法杖到底有什麼來頭、擁有什麼功能,但從麗弗臉上的微妙表情、以及她那未曾將手離開占卜杖的動作來看——不如她手裡的這根。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然後,像夜色中一抹即將溶解的霧氣一樣,悄然轉身,繼續遊走在展廳中。
放眼望去,這個展覽廳中的大部分展品要麼是法杖,要麼是權杖。材質各異,工藝精湛,散發著從沉默中滲透出的威壓與神秘。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長袍、斗篷和頭盔,它們被妥帖地陳列在支架上。每一件都如同承載著故事的織物,紋理間流轉著微弱卻清晰的能量波動。
更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飾品,實則極為古老、精緻,有的靜靜懸浮,有的被封印在透明的晶罩之中。
轉了一圈後,他來到了女術士們聚集的地方。
他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擠了進去,當他站定,視線掃過眾人肩膀的縫隙時,他看到了泰格里斯三件套中的一件——薩芙睿征戰之冠。
薩芙睿征戰之冠由薩芙睿王國最為強大的法師群體於大入侵時代親手鑄造,它不只是一件魔法物品,更是一個魔法國度傳承與榮耀的象徵之一。
王冠之上,雕刻著月亮的符號,那是薩芙睿對信仰的象徵。月相紋路隨著展櫃光線緩緩變幻,像是在訴說著某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迴圈。
這頂王冠蘊含著極其強大的魔力,被附加了諸多高階魔法附魔,用以輔助佩戴者施展威力巨大的法術。本質上,它是專為戰鬥法師所打造的終極工具。
在戰場之上,能夠幫助佩戴者專注心神、更精準地操控魔法之風,並在施法失敗時,有一定機率抵禦迴響所帶來的法術反噬和精神創傷。
更重要的是,這頂王冠還能增強佩戴者的感官能力,使其能感知無法觸及的能量流動,在法術精度、預知判斷與操控上提升至新的維度。可以說,它是賦予佩戴者實現奇蹟壯舉的鑰匙,同時也是對抗混沌腐化與精神侵蝕的護盾。
然而,正所謂詛咒既是祝福,祝福亦是詛咒。
超凡之力必伴隨代價。
征戰之冠所蘊含的力量之大,僅有至高博學者級別的施法者方可承受。若是普通法師妄圖佩戴,它所反饋回來的洪流足以在一瞬間摧毀施法者的精神屏障,進而引發魂魄粉碎般的暴斃。
因此,除了在極端危急的時刻,這件神器幾乎從未真正離開過白塔。平日便收藏於塔內的寶庫之中,陳列於眾多年代久遠的魔法物品之間。
然而,這一切隨著泰格里斯的出現而發生了改變。
他是個特例。
當他第一次見到征戰之冠時,那種突如其來的心靈悸動,如洪流般湧上心頭,彷彿命運在那一刻發出了某種確認訊號。
他極少對任何物品產生如此強烈的吸引力,但那一瞬,他感到這頂王冠本就屬於他,從過去直到未來,從命運編織到星辰指引,它的軌跡就是為了抵達他的頭頂而存在。
在帝國曆2300那次杜魯奇入侵時,當泰格里斯得知阿瓦隆遭到突襲、兄長危在旦夕時,他義無反顧地準備趕往戰場。
就在他出發前,莫瑞安將征戰之冠交到了他的手中。
這是一個沉默卻隆重的儀式。
莫瑞安明言,這份贈禮並非『贈予』,而是一次『借用』。
“只要你還活著,它便屬於你,代表著白塔對你的信任。而當你死後,它必須歸還。因為它,不屬於任何一個個體,它屬於薩芙睿的傳承。”
他一路北上,穿越阿瓦隆的森林,尋找兄長的蹤跡。他沒有猶豫,沒有停步,只是一步步朝前,踏碎了藏身林中的杜魯奇戰團,他所過之處,敵人如同乾枯的落葉,被狂風席捲。
最終,他找到了正在守護艾拉瑞麗的泰瑞昂,那一刻,是命運再度交匯的時刻。
因為他們的對手,是色孽麾下的大魔——納卡里。
這是兄弟倆第二次面對這隻扭曲慾念的化身,憑藉征戰之冠賦予的強大能量,泰格里斯擊敗了惡魔。
他拯救了自己的兄弟,也拯救了永恆女王。
從那以後,每當他踏上戰場,他的頭上總會戴著征戰之冠,直到世界終焉的那一刻。
儘管白塔的展廳中法杖眾多,但泰格里斯三件套中的莉莉絲月之杖,並不在白塔中,它被供奉於別的地方,受到更加特殊的保護與守護。
而那柄泰格里斯之劍,並非遺物,不是前人留下的神器,而是他親手敲打、親手鍛造出來的武器,是他透過對陽炎劍的深入研究與魔法理論的極致演繹,所獨自創造的成果。
而如今,征戰之冠就那樣靜靜地陳列於展櫃中。
沒有任何浮誇的解說,沒有任何炫目的光效,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兒,卻散發著如山般沉穩的威嚴與存在感。
聚在這裡的女術士們,誰也沒有試圖去觸碰那頂王冠,更沒有人伸手將其拿起戴在頭上。
但在達克烏斯看來,她們的行為比戴上還要過分。
儘管征戰之冠很強大,但歸根結底,它還是人造的魔法物品。不是那種傳承了三個紀元、由神祇親自賦予的超凡物品,比如——莉莉絲月之杖。
所以,在他堂姐的帶領下,這些女術士們竟然試圖對征戰之冠展開逆向推演,並試圖從中提煉結構,解析迴路,甚至嘗試複製其內部的構造。
就像當年泰格里斯研究陽炎劍後,透過推演、復刻與創造,打造出屬於自己的泰格里斯之劍那樣。
當達克烏斯聽了一會後,他就退了出來。
她們說的每一個詞都還是艾爾薩林語,熟悉的語調與構詞方式,但結合在一起,他就完全聽不懂了,像是某種語言拼接出的謎團。
然而,這不妨礙他從其他地方獲得資訊。
當他退出來後,他看到了不遠處的阿雷蘭妮,她的表情與臉色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是震驚?震驚於女術士們居然能反推征戰之冠的結構,並且推匯出了初步結果?
是忌憚?忌憚於這些女術士的背景、能力與野心?
又或是後悔?後悔將她們帶入白塔,允許她們如此接近塔中核心?
然而,這一切似乎與達克烏斯沒什麼關係。
只要不出格,他不會也不願干涉。
從烈焰島出發,一路走來,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
精靈施法者是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是人!不是神,不具備高人一等的人格,也不擁有至高無上的神格。哪怕是半神,究其本質也並非真正的神,仍屬於人的延伸與極限邊緣,還在人的範圍內徘徊。所以,完全沒必要一談起偉力歸於個人就為之色變。
他清楚地知道,他本質上也在半神的行列中,屁股在這。但他對自己的定義始終明確——是人,是一個行走在精靈社會中、會說話、吃吃喝、會罵人、會思考、會下場幹架的人。
當然,到了蜥蜴人社會……
他不拒絕偉力,也不迷信偉力。
他眼中的偉力,也只是一種工具,一種服務於意志的手段而已。
掌握強大力量的人,終究還是集體的一部分,哪怕能一拳轟碎山脈,縱橫風火雷電,只要沒脫離社群結構、沒投靠混沌、沒舉起叛逆的大旗,就仍然是共同體的一員。
神也有隕落的時刻,甚至神的名字都能被時間抹去,更何況是人。
當然,他也不是不能干涉。
他可以以一種樂子人的方式插上一腳,跟馬雷基斯打個招呼,讓女術士們研究鋼鐵頭環。
時代變了。
在那個被稱為舊時代的歲月裡,研究鋼鐵頭環這種行為,毫無疑問是逆天、抽象,是不折不扣的狂妄,是對巫王的挑釁。而且那時候,頭環常年被午夜護甲的頭盔包裹著,根本無法研究、無法接觸。
除非……揮動瓦爾之錘。
但現在不同了。
征戰之冠就擺在那兒,陳列於世人面前。
在已經成功推匯出征戰之冠的部分結構後,再參考一下鋼鐵頭環,實在是順理成章、無可厚非。這玩意,說到底,某種意義上也是征戰之冠的平替,或是更高階。
在他看來,鋼鐵頭環和征戰之冠的功能與定位極其相似,二者都能極大地強化佩戴者的感官系統,視力與聽力變得敏銳到極致,能洞察世界更深層的細節與法則。
歸根結底,它們的作用就一個:增強第二視。
有種機械飛昇的味道。
身體不夠?那就機械來湊。
而史蘭魔祭司們走的是另一條路,那是純粹的基因飛昇。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邁步前行,不知不覺間,已然來到了隔壁的展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