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虞、張豐二人各帶兵馬離開。
因雙方兵馬相合才五六百人,形勢之所以混亂,無非是騎兵交手聲勢太過嘈雜。
張虞率騎十餘人衝入戰場,騎馬未走十來步,便見張遼與數名落馬的漢騎以馬鞍為盾,與周圍騎馬的胡騎纏鬥,因機動性問題,張遼與漢卒處於被動之勢。
見狀,張虞催馬上前,喊道:“文遠勿憂,我在此也!”
眾人見張虞來援,士氣頓時大振。而胡騎則是持矛衝前,欲將張虞刺死。
張虞舉槊相格擋,眼見矛尖在前,側閃身子,左手垂槊,右手反抽環首刀。
錯馬後,鋒利的環首刀刺透避寒的毛皮。
只見胡騎背部赫然插著一把環首刀,撲通了一聲跌落馬下,滾燙的鮮血順著刀聲滴答流到枯黃的草地上。
見張虞所部不好惹,胡騎下意識散開,任由張虞率騎入內。
“文遠如何?”張虞喊道。
“無大礙!”
張遼舉著馬鞍,問道:“校尉,軻比能所部兵馬僅數百人,但我軍兵馬太少,無法將其擊潰,今下還需伯道所部兵馬!”
“伯道所部應還在路上!”
望著四周包圍而來的胡騎,張虞咬了咬牙,說道:“胡騎奸詐,欲將你我重圍於此!”
“我等無馬可用,難以衝突而出,校尉可率騎先走!”
見軻比能將手下僅剩不多的胡騎派出,從四周包圍而來,張遼勸道。
“胡說!”
張虞罵了聲,說道:“我今時若走,你等皆戰沒於此!”
“堅持片刻,或許援兵便至!”
說著,張虞持槊而出,朝著周圍的胡騎殺去。而胡騎見張虞勢單力孤,周圍幾名胡騎便欲上前圍殺。
張虞無所畏懼,揮槊急刺,上挑反刺,殺死一人;馬腹藏身,張虞冷槊而出,又刺死一人;直衝而戰,張虞揮槊而砸,再將一人擊落馬下。
連殺三胡,如此神勇的表現,嚇著周圍胡騎不敢靠近。而張虞追逐胡騎,在從騎的幫助下,將準備包圍他們的胡騎殺得四散而走,七零八落。
見不僅張遼這麼能打,連張虞都這般驍勇,讓軻比能又羞又惱。他與漢軍交手多次,唯有眼前的這批‘雲中義從’漢軍最難啃。
“射箭,射死他的馬!”
有了軻比能的吩咐,張虞的壓力頓感大增。箭矢如蝗蟲般而來,張虞以槊撥擋箭矢,且用戰馬變換位置,以躲避騎射。
張虞容易躲避,但戰馬身軀太大,又因無馬甲,幾個呼吸間,要害便中了數支利箭,鮮血涓涓外流。
感受著陪伴自己征戰多年的黑鬃馬漸漸失去力氣,張虞既傷心又無奈。
回頭而望,將胡騎窮追自己不捨。張虞不得不旋轉馬頭,藉著黑鬃馬最後一絲氣力,準備與張遼眾人匯合在一起。而黑鬃馬似乎瞭解主人當前的險境,加快速度賓士。
“嗖!”
張虞俯了下身子,雖躲過空中的箭矢,但一支流矢正中張虞的手臂。幸有臂鎧遮掩,將箭簇卡在外頭。
張虞顧不上插在臂鎧上的箭頭,準備勒停韁繩。
然不待張虞勒停韁繩,黑鬃馬向前撲去,張虞的雙腳直接著地。
張遼持馬鞍將張虞護住,以防空中射來的流矢。而餘者開弓而射,阻止胡騎的逼近。
張虞看了眼氣絕的黑鬃馬,眼神裡滿是不捨,但因形勢之故,只得先行躲到馬鞍之下,以避開胡騎射來的箭矢。
望著周遭的情況,張虞暗歎了下。
今日惡戰至此,漢騎輪番衝擊,而不能擊潰軻比能,不得不說軻比能所部韌性竟如此的強。若以這番形勢下去,自己豈不要陣亡在這裡。想到自己的佈置,張虞不禁慶幸自己出於穩妥起見,令郝昭分兵繞後。
若是郝昭率生力軍而來,今時情形必朝著他們有利的方向而發展,但可是郝昭眼下到那了呢?“噗!”
望著再次聚集的胡騎,張虞吐了口唾沫,神情愈發兇狠,準備殊死一搏。
張虞握緊長槊,鼓舞士氣,說道:“今戰至此,敵寇已是力竭。待援兵抵達,胡寇必敗矣!”
“狹路相逢勇者勝!”
張遼與諸騎振奮而呼,以示死戰之決心。
少頃,待胡騎即將發起圍擊時,卻見張豐、酈嵩二人率數十騎衝入包圍圈,再次將周圍的胡騎驅散。
“校尉!”
“兄長!”
“伯松、茂山!”
有了更多的騎卒來援,眾漢卒精神振奮許多,而胡騎士氣稍退了些。今漢卒覺得胡騎人多勢眾,而胡騎覺得漢騎一批接著一批,且都是那麼敢戰。
幾人匯合,張虞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來了!”
張豐欣喜說道:“兄長,郝伯道來了,今正從西北面斜擊而來,兄長不一會便能看見。”
聞言,張虞臉色大喜,高聲說道:“郝伯道已至,破敵時機到矣!”
“通報什翼、蘇列、王固等部,讓他們奮力而戰,取勝便在此時!”
“諾!”
緊接著,張虞前指軻比能旌旗,說道:“軻比能臨近觀戰,竟敢無視你我。我今欲擒他於馬下,不知何人願與我同行?”
“遼往之!”
“願隨校尉!”
“好!”張虞點了二十名看起來精神充沛的漢騎,說道。
在張虞密謀破敵之時,軻比能對張豐打亂他的佈置而惱怒。不待他有所動作時,卻聽見自己側後方有馬蹄聲響起。
軻比能與左右親騎望去,神情頓時劇變。
卻見‘郝’牙旗出現在戰場之上,郝昭所率的騎卒賓士如風,掠過白雪與枯黃草地的草原,其如雷的馬蹄聲沉悶似乎帶著無盡的憤怒,直衝向軻比能所在的旗幟。
這股張虞苦心安排的伏兵出現,無疑是宣告了軻比能的失敗,亦是吹響了漢軍反擊的號角聲。
苦戰力竭的漢卒奮力而戰,本就遲遲無法擊敗漢騎的鮮卑騎信心動搖,不知漢軍還有多少底牌沒出。
被軻比能佈置在外圍的鮮卑遊騎最先發現了郝昭部,數騎賓士而迎上。漢騎速度不減,數名鮮卑騎很快被吞噬,掀不起任何的浪花。
軻比能神情驚駭,頭上冒著冷汗,面對突然殺出的漢騎,當下的他已無勝券在握的神情。
“漢騎竟還有兵馬?”軻比能不甘心道。
不甘心歸不甘心,軻比能卻是識事務之人,喊道:“撤軍,撤軍,不可久戰!”
但軻比能今時想走,怕不是要問問張虞、張遼二人的意見!
卻見郝昭所部從後發起突襲時,張虞換上酈嵩的坐騎,與張豐、張遼等二十騎如迅雷般而出,直衝人數不多的軻比能所部。
張虞一馬當先,張遼、張豐等二十人緊隨其後。
因酈嵩箭囊裡還有箭,張虞取箭而搭弓,‘嗖’的一箭,箭矢破空而出。
一名胡騎捂著胸口,掙扎了幾下,便墜馬而亡。而待胡卒落馬的同時,張虞率騎已呼嘯而過。
高速下,連開十弓,中則二三人,張虞率騎將前頭所有的阻攔掃空,急插軻比能所部的身後。
軻比能見張虞來勢之洶洶,毫無糾纏之心,率親信脫離而走。而郝昭親帶騎兵包圍而來,堵住了軻比能後撤的路線。
軻比能不得不調整方向,所率數十騎放慢騎速,準備朝東北方向而去,但因騎速變慢之故,瞬間被張遼、張虞二人追上。
頃刻間,漢軍從險些兵敗,到今追獵胡酋,戰場形勢發生之快,令人難以想象。胡騎見軻比能帶兵而逃,頓時不知所措,或有欲戰者,或有觀旗而逃者。
“嗖!”
今張虞與郝昭二部死死追擊軻比能,騎射而出的箭矢紛飛,令軻比能從騎中箭而落者眾多。
在兩部漢騎圍追堵截下,軻比能不得不連續變化角度。回首而望時,軻比能欲哭無淚,從圍殺張虞到被漢騎追獵,這樣的心理落差太大了。
若再給他一個機會,他絕不會派斥候探查情況,而是會直接莽上去。可惜世間無後悔藥,他今時要先想著如何逃出去。
“文遠上前擒殺軻比能,我持弓為掩護!”
“諾!”
有了張虞的軍令,張遼追逐幾許,憑藉自身的馬速,衝了上去,一戟將降胡的李澤橫掃下馬。
在快速的賓士下,從馬背上掉了下去,李澤身體失衡,在地上翻滾了數圈。追擊的漢騎驅使馬跳起,避開了翻滾的李澤。速度慢下來的李澤陷入昏厥中,很快便被尾部的漢騎刺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張虞持弓急射,又將一名胡騎射落。軻比能見狀,臉色發白,快馬而逃。
忽然,郝昭從橫裡殺出,再次截斷軻比能的去路,軻比能不得不再次調整方向。而這次調整方向,讓張遼有了近身的機會。
軻比能見張遼上前並行,揮動手中的長矛,便要朝張遼刺去,而張遼揮戟相格。
軻比能能從小部落首領成長為草原霸主,自有幾分武力本領。藉著馬上功夫,軻比能與張遼勉強而互鬥。因高速賓士之故,二人身形不穩。
張遼見不好擊殺,尋了個機會,故意被軻比能打掉長戟。
軻比能大喜過望,挺矛向前而刺,而張遼順勢抓住長矛。藉著馬速變慢,猛地將軻比能撲到馬下。
二人互相摟抱,從馬背上翻滾而下來,不知滾了多少步,二人才停了下來。
張虞率馬趕上,讓漢騎將軻比能團團圍住。而張遼緩了緩神智,翻了個身子,躺在冰涼的草地上,大喘著粗氣。一日兩戰的疲憊,讓張遼都已撐不住。
“校尉,遼擒住軻比能!”
見張虞的臉擋住了天空,張遼疲憊的說道。
“幹得好!”
張虞伸手扶張遼,說道:“但下次勿要這般,從馬上摔下,實在太過危險!”
“嗯!”
而軻比能也從眩暈的狀態中而醒,從地上爬起之後,望著周圍盡是漢騎的身影,蹲坐在草原上,用力捶打地面,以來發洩心中的情緒。顯然被漢軍生擒的現實,讓軻比能非常羞惱。
張虞走到軻比能跟前,用鮮卑語問道:“你是軻比能還是他的弟弟苴羅侯?”
軻比能抬頭看著張虞,悶悶說道:“我是軻比能,你是何人?”
張虞忍住心中的喜悅,淡淡說道:“我是護匈奴副校尉張虞!”
“護匈奴副校尉?”
軻比能露出疑惑神情,說道:“今來我可無劫掠匈奴,你率騎出塞,劫掠我部幹甚?”
聞言,張虞冷笑了下,說道:“但你有劫掠漢人,且與塞內烏桓有聯絡,販賣漢人婦孺。你既能掠我漢人,為何我不能掠你民眾?”
“你今日被我所擒,可是服否?”
軻比能語塞了下,神情流露出些許不順之色,說道:“兩軍正面廝殺,我安會敗於你?”
張虞手搭在刀柄上,俯視著軻比能,輕蔑說道:“你所將之兵多,尚不能勝我,何況兵力相當乎?”
“多少人?”
“我可用之兵不足七百人!”
聞言,軻比能看了眼張虞,低下腦袋,無話可說!“將軻比能看好!”
“諾!”
因生擒軻比能,以及苦戰擊敗鮮卑之故,讓張虞散盡壓力。今日以命而博,雖歷盡艱辛,但終究是他贏了。
但思索之餘,張虞念起兩戰折損,微嘆了口氣。今日連他都深陷險境,更別說餘者將士了,估計是役估計傷亡不小。
很快,張虞回到交手的戰場。因郝昭率生力軍殺出,軻比能率部而逃,胡騎們已如鳥獸散,消失在原野上。
時值昏黃,夕陽漸下,小雪已是停止,遼闊的原野上,可見陣亡的屍體,或是無主的駿馬。
漢騎或在收拾戰場,或在割取胡人的左耳,或將被擒的胡騎帶回,亦或是救治受傷計程車卒。
當張虞率騎而歸時,漢卒們不由停下手中的動作,用敬佩的眼神看向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男人!
而張虞望著寂寥的原野,神情肅穆,一將功成萬骨枯,蓋是如此爾!
ps:今日三合一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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