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陽間的路上。
燭鈺曾摘下腰間的雕刻了盤龍的墨玉,遞到玉箋面前。
說要與她交換。
見玉箋望著墨玉不解,他循序善誘,“這隻玉佩內有乾坤,可以將你喜歡的所有東西都容納進去,不腐不壞,冰不入化,沸水不涼。”
對玉箋來說,可謂正中下懷,任何一絲猶豫都是對生活的不尊重。
玉箋正要開口,卻見他忽然俯身靠近,低聲問,“……好不好?”
玉箋看著他的模樣,沒有拒絕。
燭鈺俯身,將那墨玉佩系在她腰間,指尖不經意掠過她的衣帶,動作輕而剋制。
他垂眸掩去眼底深色,唇角彎起溫潤的弧度。
他精心扮演著另一種模樣,溫文爾雅,體貼入微。
因為她曾經怕他。
要搬離金光殿,遠離他。
他絕不容忍那樣的可能再度發生。
既然知曉她偏愛這般光風霽月的皮囊,他便扮作如玉君子,又有何妨。
燭鈺帶玉箋回到府邸,問她在地府中的經歷,可曾遇見什麼人、碰到什麼不尋常之物。
玉箋便興致勃勃地說起鬼市見聞,尤其花費了許多口舌描述酆都鬼市有名的蝴蝶酥。
燭鈺靜靜聽完,輕輕撫了下她的髮絲,對玉箋說,讓她先回房,試一下畫好的陣法。
隨即傳授她一句口訣。
玉箋重複著唸了一下,推門踏入房中,卻總覺得自己唸的不對。
她回過頭,“大人,能不能再教一遍……”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眼前空無一人,景色變幻,不知何時她已經一個人站在金光殿內。
周圍空空蕩蕩。
她唸對了?
玉箋驚訝於瞬移陣法的玄妙,低頭看著地上漸漸消散的金光出神。
鶴叄無神出現在門外,對她屈膝,“玉姑娘,在下奉旨接您前往天宮。”
另一邊,人間別院之中。
燭鈺平靜地站在院中,將陣法抹除。
他轉身步入後廚,隔空取魚入鍋,慢火煎至微黃,再引清水注入。霧氣漸起,鮮香四溢,他微微蹙眉,使用仙術淨了泥沙才取出竹筍細細切削,姿態端莊的像在作畫。
須臾,連風都未起,院落外已無聲無息落下一道身影。
燭鈺沒有回頭,只是從容地調理羹湯,開始熬湯。
待一切妥帖,他慢慢轉身,抬眼望向門外,似笑非笑地喚了聲,“師尊。”
門外沉沉天色之下,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正背對他立於階下。
“別來無恙。”
他禮數週全,姿態無可挑剔,眼眸卻是極冷的,不見半分敬意。
燭鈺自出世便是天宮的太子殿下,是天族的顏面,威儀與禮數刻入一舉一動,從未有過分毫失儀。
“師尊若有話指教,不妨等等。待我同夫人用過晚膳,再敘不遲。”燭鈺一字一句,清晰緩慢,“夫人身為凡人,體弱。”
晚風緩緩拂過林葉,不遠處城中挨家挨戶祭奠親友,火光如碎金般在天際染上層濛濛的暖色。
階上之人緩緩轉身,仍是一貫的無悲無喜,垂肩的長髮如絲綢流淌,高大的身姿美麗近乎妖異。
他眸色淺淡,眼簾微垂,纖長的睫羽在無血色的蒼白肌膚上投下細密陰翳。
無情無慾的仙尊化相,那雙總是空寂的眼底,此刻,也有了些凡夫俗子的情緒。
“你何時來的夫人?”
“聽聞凡間是如此稱呼的。”燭鈺語聲平穩,字字清晰,“師尊應該稱,天妃。”
玉珩並未因他的不敬而動怒,反而是說,“她還活著。”
聲似夢囈般。
片刻後,他淡聲吐出兩個字,
“讓開。”
再無多言。
靈壓驟然盪開,如天羅地網般籠罩而下,化作無數道凌厲兇悍的無形殺招。
不近人情,凜冽肅殺,朝燭鈺重重壓下。
燭鈺迅速抬手結出法陣,祭出法器抵住幾乎凝成實質的仙氣。
原本寂靜的府邸驟然掠過一層氣浪,葉片與磚瓦之間掀起層層疊疊的響動。
目光所及,細密的碎石落葉翻飛,像起了一層霧,背後亮著光的屋舍沒有受到絲毫波動,可週遭的瓦磚塊草木假山皆被連根拔起,在戾氣翻湧的罡風中寸寸碎裂。
玉珩耳邊一縷髮絲隨風飄起。
被風切斷。
他想起,玉箋曾對他說過,想住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
需有一座寬敞宅院,旁邊要有河,可以垂釣捕撈新鮮的魚,山上要有山珍,菌筍野味,卻又不能離市集太遠,她喜歡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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