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紹良嘆一聲氣:“可伯陽你可曾想過,爹這一生大半輩子都在這青神轉悠,倒也沒出去外面見過世面,可青神的太平光景,爹是見過經歷過。”
“以前走街串巷,總聽人講過,外面的世界光怪陸離,不單單是人的世界,還有不少會吃人的妖怪,伯恩和伯曉年紀尚小,爹與季父、伯照都是凡人,單單靠你一人,只怕不是萬全之策。”
“要不你去鬱川一趟,設法求求丁仙長,琢磨一下可有什麼其它法子,可以留在青神不用出去?”
“大哥。”
許紹華吁了一口氣,神情落寞,“你久居於凡俗,不知道這仙宗無情,仙家無義,他們眼裡只有長生大道,這些在他們看來雞毛蒜皮的事情,他們是不會管,也不屑於去管的事情。”
“血脈親情,在他們眼裡都只是穩固勢力的權柄、證明價值的招牌、修仙問道的工具而已。”
“大哥,我在孔家待了這麼多年,箇中原故,我是清楚的,伯陽說的不錯,並沒有危言聳聽,若想保下孩子必須得出去,脫出家族的管制,遠離仙宗的控制,方能有一線生機,否則前功盡棄。”
“嗯。”
許伯陽點了點頭,“季父看得通透,說得在理。”
“既然如此。”
許紹良一拍椅子,眉頭透出一股狠勁,沉聲道,“伯陽,那這風青鎮咱家不要也罷,你想想法子,把我們一家都送出去,家裡好不容易聚起這幾個人來,這轉頭又要被迫分離,這都算回什麼事?既然要走,那就一起走!”
許伯陽還沒有來得及接話,許紹華一把扶住許紹良的手,勸道:“大哥,你年紀大了,哪裡還能跟著我和這些小輩一起折騰?這諸汾之野是個什麼情況家裡也不清楚,若是有個閃失,紹華我萬死難辭其咎!”
“你不能走,你都跟著汪家在風青幹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伯陽又得丁道長器重,這放著現成的富貴不享,豈能跟著我們出去受苦,再說你如此一走了之?又怎對得起你大兄?”
許紹華言辭犀利,拿汪明如來框住他,許紹良本來就是意氣性子,對恩義看得極重,這麼一說,頓時老臉耷拉,左右為難,結舌道:“那…這…這可如何是好?”
“是啊,伯父,季父說得有理,眼下不至於如此悲觀,如今伯陽大兄管著風青鎮,雖然不是鎮守不是宗正,但已經深得丁道長器重,我家日後要是想走遠,這條路可不能斷。”
“伯陽大兄說丁道長講過一句話,保得住自己,才護得住家人,這句話伯照深以為然,咱家好不容易有了伯陽這麼一位大兄,怎能隨意放棄?”
“日後去找我哥和伯清妹妹的事情,還要全賴在伯陽大兄身上。”
許伯照從小就聰明伶俐,這一番話說出來,句句在理,他頓了頓,又說道:“伯父,我從小就在曾家長大,耳濡目染,季父所說的仙家無情這是鐵打的事實,您老莫要抱著僥倖的心,這事情根本不可能有轉圜的餘地。”
“在青神,只要是靈犀子,都要先給仙宗選一遍,然後四大家族再選一遍,選不上了才能回到屬族世家手中,但無論怎麼選,都選不到咱家身上。”
“伯恩和伯曉若不是大兄想盡辦法扣下,以後都只不過是姓凌還是姓曾的問題,萬萬沒有姓許的可能。”
“服下‘忘憂丹’,窮此一生只有仙宗和長生大道。”
許伯照的一番話,說得兩位老人皆是垂下了頭顱,過得良久,許紹良方嘆氣道:
“罷了,說到底,我等凡人不配活,不配擁有姓名,伯陽,是走是留,你給拿個主意,家裡都聽你的,如今家裡…也只能靠你了…”
“父親,你別激動。”
許伯陽輕聲說道,“伯照說得不錯,眼下不至於如此悲觀,據我所知,青神的邊境封鎖,是仙宗和外面勢力有戰事的原故,當然是何戰事,我並不清楚,只不過我相信這戰事遲早會有消停的一天。”
“到時候,戰事結束,四海昇平,仙宗又怎會固守自封?屆時家裡進進出出,只怕不會再有多少阻礙?”
“而且此番只是帶著伯恩和伯曉出去違背了仙宗規矩,以後咱們家凡人出去或者我一人出去,估計仙宗等戰事結束之後,不會管這麼寬。”
“所以,父親、季父、伯照,我的意思,你們好生在家聚著,我一個人帶著伯恩和伯曉過去就成,到時候是什麼情況,等我回來再說。”
三人都是一驚,脫口而出:“不成!”
許紹良急道:“伯陽,你在想什麼?伯恩才十歲,伯曉才八歲,你留著他兩個孩子在外面,到時候出個什麼岔子,家裡都不知道,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這怎麼能行?”
許紹華嘆了口氣:“伯陽,你別怪季父說話直,不是季父不相信你,伯恩和伯曉交給你我放一萬個心,但是光是他二人出去,我於心何忍?”
“我這條命本來早就死在了棠川河上,是你又將季父救活,你就讓季父一起跟你們出去,否則我…我…”
“伯陽大兄,此事我也不贊成,當然,我明白大兄的顧慮,我等凡人皆如螻蟻,不能飛天,不能遁地,走到哪裡都是累贅。”
“但大兄別忘了,凡人是如螻蟻,但它勝在數量多啊,只要是有山有地的地方,凡人就可以生活,就可以繁衍,修士是高高在上,但他也要凡人服侍他啊,再弱的修士他也要修煉,他寧可去死,也不會願意天天去做凡人的事情,我就不相信這偌大的諸汾之野會一個凡人都沒有!”
“只要別的凡人能活,我們同樣能活。”
許伯照也跟著勸道,而且說得斬釘截鐵。
兩個老人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伯照說得太對了!在理、在理!”
許伯陽苦笑一聲,搖頭道:“爹、季父、伯照,我知道你們說的道理,也明白你們的心情!”
“但事情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般,你們彆著急!聽我把話說完,就如伯照所說,這偌大的諸汾之野不可能沒有凡人,是,這點我不敢否認,但據我所知,這地方可能還真沒有什麼凡人。”
“這‘諸汾之野’是古名,和咱們青神一樣,都是古時候留下來的名字,說得便是這地名河湖遍地,河流縱橫,沒有一塊完整的陸地,只有千千萬萬一座座島嶼孤峰,星羅棋佈在河湖之上。”
“而諸汾之野最核心的地方叫作‘千星萬島湖’,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
“這些所有的島嶼每一個島絕大多數都是一方勢力把控,各自為政,而勢力本身囊括了海內諸家,是,並不限於咱們人,但是有人的地方,還是不在少數。”
“爹、季父、伯照,伯陽並非冷血無情之人,而是切切實實問過打聽過,這事情雖然有些無奈,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許伯陽搓了搓手,低聲細語道:“這事情呀!在青神不光是我們一家這樣幹,早就有了先例,而且不在少數。”
“什麼?”
這話一出,宛如晴天霹靂,三人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是又驚又喜,難不成許伯陽已經有了路子?
“原是如此!難怪大兄胸有成竹!”
許伯照拍手笑道,“大兄果然厲害!”
許紹華趕緊低聲問道:“伯陽,你既然心中有數,季父和你爹自然信你,你快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許伯陽嗯的一聲,輕聲道:“季父,在下在費家有個朋友費文玉,他有個朋友叫孫戈威,正是往返於白馬無壁城和青神南淮郡的‘鬼頭’,做的都是過手買賣,而且大部分見不得光。”
“此人月前我已經見過,我才和他說了,他就瞭然於胸,我從他那裡得知,此事情青神各家沒少幹,在千星萬島湖上,這事情見怪不怪,稀鬆平常,其實每隔幾年都會有一定數量的靈犀子被人從青神送出來!”
許伯照聽得驚異莫名,輕聲道:“竟然有此事?那仙宗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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