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力終歸猶有盡時,踏不上黃庭,終歸一切成空!他的臉已經滿是褶皺,眼珠子已經不再清澈,但望著眼前這名負手而立、意氣風發的黃衣男子,那顆已經靜如止水的心,仍然勾起了一絲波瀾,而這波瀾裡似乎有些泛酸。
心中甚至有些驚異,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啞著聲音,又問了一遍,聲音嘶啞且渾濁,“你說…你是裴…裴硯蘇?就是…清源家的孩子?”
裴硯蘇瞧著這個眼睛都快完全埋在褶皺裡的老人,半癱半坐在太師椅上,滿肚子的怒氣忽然發洩不出來,妹妹說得沒錯,他太老了,老得土已經到了脖子,可為什麼到了這把年紀,心腸還這麼歹毒?當下咳了一聲,說道:
“湟盛公,我奉仙宗羽士之命前來,要去諸汾之野執行要務,特來討要幾枚丹藥,你安排一下,命人取來!”
說罷目光一掃,神色冷淡,瞥了一眼站在裴湟盛身邊的那名貌態中年的朱袍男子。
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裴湟盛之嫡孫,如今“萃元廬”的大掌櫃裴凝源。
裴凝源的輩分要比裴硯蘇大上一輩,是和裴硯蘇父親裴清源是一輩,如今也已五十多歲,只不過他一來是築基初期修士,二來保養得當,丹藥沒少吃,看著不過三十歲樣子。
他看著這幾年不見、眼下自己家支脈的小輩竟然都已經築基中期,當真是驚異莫名,又見裴硯蘇頤指氣使,鼻孔朝天,頓時牙根子一股酸氣湧了上來。
又瞧了一眼,旁邊垂頭不語的裴紫蘇,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腹誹道:“這哪裡是什麼仙宗要取丹藥?分明是這小妮子知曉哥哥修為長進,特地找他過來找之前的場子,哼!區區一個支脈子弟,不過也才築基中期,仗著有層皮,就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腹中惡語相向,臉上卻如沐春風,笑道,“硯蘇入了仙宗之後,當真氣派!”
“不知道仙宗需要何種丹藥竟然需要你親自來取,你也知道‘萃元廬’並不隸屬於仙宗,乃我們裴家自家的產業,仙宗為何不去宗裡的產業‘凝華軒’瞧瞧?”
裴硯蘇早就料到他會推脫,心中更是備好了後手,直截了當道:“大掌櫃!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是戰時!真人早已下過浩命!難道你不知道嗎?青神境內,所有資源皆以四派仙宗為重,所調所需,不分彼此,不得貽誤戰機!”
裴凝源臉色一變,‘萃元廬’作為方寸間幾個重要的主要產丹供應處之一,真人下過浩命他自然知曉,這幾年也著實加班加點送了不少丹藥到前線。
只是這裴硯蘇動不動就抬出真人來,話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自己違背了「閬風巔」的敕命,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事情!
尷尬一笑,連忙說道,
“硯蘇別誤會,家裡雖然產業大,但也經不住太多消耗,都是自家人,我提一句,你別放在心上!”
“不知道硯蘇有沒有帶了羽士手令?”
“大掌櫃,難不成裴硯蘇還能誆自家人不成?”
裴硯蘇輕哼一聲,故意將“自家人”三個字說得極重,單手一拍,一枚青銅令牌從腰間儲物袋飛了出來,形如天圓地方,泛著瑩瑩光芒,正是一枚青神的羽士令牌!
大手一抓,攥在手上,亮過去,
“湟盛公、大掌櫃,瞧好了!”
裴凝源瞳仁一縮,只見那枚令牌正正寫著一個“裴”字,下面又畫了三道水紋,筆畫雖簡,但卻惟妙惟俏,靈光映照,彷彿真的有一道流水在令牌上汩汩流動一般。
「流水朝宗」!裴湟盛的眼睛突然睜開了,彷彿整個人都活了起來,當下道:
“即是掌門有令,便是伯脈有命,我季脈豈敢不從?硯蘇,需要何種丹藥,你且說來!”
裴硯蘇將令牌收好:“化形丹,兩粒!小還丹,十粒!坎水神元丹!一粒!”
裴凝源瞪著眼睛,動容道:“你說什麼?”
裴硯蘇冷冷道:“大掌櫃何必裝聾作啞?”
裴湟盛笑了一聲,雙手撐著顫顫巍巍的身軀,站了起來,臉上的褶皺微微顫動,眼珠子在裴紫蘇身上轉了轉,“硯蘇小兒,你瞧我老了,快死了,就是傻了是不是?”
“好了!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如今你已築基中期,翅膀硬了,覺得你妹妹在我這兒受委屈了,要來拿點丹藥替她打個不平,可以!沒問題!”
“我承認,這些年我對紫蘇是苛刻了些,但你要知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紫蘇是我近百年來見過最好的煉丹師,她的天賦甚至比我這個孫子還要好!”
“這七年來,若不是我日以繼夜地對她壓迫,她如今哪有那麼快可以獨自成丹?”
“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便可以獨自煉就築基丹藥,放眼青神什麼道行不用我說了罷!”
“罷了,我快死了,有些事情說多了,並無意義,硯蘇,你雖然是我們煮海一脈,但你並沒有煉丹上的天賦,反而修行是一把好手,真是不像我們裴家季脈之人。”
“而紫蘇,才是我們煮海真正的傳人!”
裴紫蘇看著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託著背,負著手,像極了尋常家老人,而這些話她從來都沒從老人口中提起過,簡直有些難以置信,越聽越是有些心酸,忍不住淚珠泛睫。
裴湟盛笑了笑,笑容上滿是倦意,沙啞著聲音又說道:“丹藥,我可以給你,不管是你硯蘇要還是她紫蘇要,不管是真人要還是羽士要,過後我也不會去追問,但硯蘇,我要你回答我兩件事情。”
“第一,這坎水神元丹你要留給紫蘇築基用我沒有意見,甚至樂意效勞,十粒療傷小還丹就不提了,無關緊要,但這兩粒化形丹,你要告訴我,你要拿來做什麼?你可知道這丹藥意味著什麼?”
裴硯蘇見裴湟盛突然說了許多話,這一番話下來竟然都是肺腑之言,一時間竟有些下不來臺,面對老人的直言不諱,只好說道:“湟盛公,我知道,化形丹為青神違禁藥品,只因為妖族服下可化形,但請湟盛公信我,此物我是拿來自行服下,去諸汾之野調查亂我青神的事情!”
裴湟盛點頭:“好!你敢開口,我就信你!”
“第二,紫蘇如今已能獨當一面,我這裡廟小,說實話已經容不下她,為了避免耽誤她,你儘管將她帶走,你放心,此事不用你去找漆扶靈說,我自會和她說。”
“不過你要答應我,她是我們煮海一脈未來的希望,我希望你能等她築基之後,想辦法將她送到我父親那裡,繼續煉丹,不可荒廢。”
裴硯蘇疑惑道:“你父親?”
這老頭都這把歲數了,他父親還活著?那不得三百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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