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南京鎮監府。
兵部的徐主事找到了林十三。
徐主事道:“林千戶,楊部堂已經回信了。這批滇馬可以借給你們。”
“不過求你們愛惜些。至少給九邊剩個兩千五百匹。”
“為了跟戶部索要購買這批滇馬的銀子,我們楊部堂前前後後往戶部大堂跑了十幾趟。”
林十三道:“這你放心。我們借這批滇馬是用作運送抗倭物資的,又不是騎著它們上戰場打仗的。”
“兩個月內,我們一定完璧歸趙。最多有個幾百匹的損失,浙直總督府那邊會照價賠償給兵部。”
徐主事道:“那就好。滇馬此刻都圈在浦子口軍營呢。您隨時都可派人去呼叫。”
林十三送走了徐主事,找到了楊金水。
林十三笑道:“楊公公,您老經營織造局多年,跟浙江的絲商、布商應該都很熟吧?”
楊金水頷首:“別的不敢說。浙江數得上的絲商、布商都對我言聽計從.松江徐家除外。”
林十三道:“我有事求您辦。”
楊金水喝了口茶:“什麼事,說說看。”
林十三道:“您能否給那些絲商、布商透個風。就說朝廷最近跟佛郎機人談成了價值四百萬兩的大宗貿易。”
“其中絲綢、布匹兩項,佔到了這宗交易的六成,規模達到兩百四十萬兩。”
“織造局存所存綢、布遠遠不夠。將從絲商、布商手中收購。”
楊金水尚不知滇馬策。
他道:“好傢伙。我這話若透出去,浙江的綢價、布價恐怕要翻著跟頭往上漲。”
“你小子別是嫌冰窖生意不夠做,又盯上了綢、布生意。私下囤了一大批綢、布。讓我往外放風,助你發財吧?”
林十三正色道:“楊公公輕看了我林十三!我不是嚴嵩、徐階。不會幹為了一己私利操控市價的事!”
“這是一條假訊息。與浙江軍事息息相關。”
“您若不信。我可以讓胡宗憲胡部堂給您寫信。”
楊金水頷首:“成。我信你。你讓我什麼時候往外放風?”
林十三答:“暫且等我的訊息。這風,得在恰當的時機吹出去才有用。”
林十三知道,浙江的絲商、布商跟倭寇多多少少都有些勾連。
他準備先等北條浩二賣出假情報,再讓楊金水放出風去,側面印證假情報是“真”。
現如今萬事俱備,只差北條浩二那邊得手了。
當夜,文苑秀居花船上。
一個白麵公子正跟北條浩二對坐著。
這白麵公子長得跟個豆兒似的,個頭矮小。此人是大倭寇三上坂虎的密探。
倭字的本意便是身材矮小、相貌猥瑣。這密探長得倒是清秀,名叫什麼新左衛門。
北條浩二道:“這一次的情報,我開價一萬兩。”
新左衛門皺眉:“納尼?太貴了!”
北條浩二道:“貴部三上君花一萬兩銀子買我的情報,可以賺回整整四百萬兩。”
新左衛門眼前一亮:“紅豆泥?四百萬兩?”
北條浩二道:“你們不願出這筆銀子買這份情報,想買的人大有人在!”
“浙江沿海與三上君實力相當的人,至少有五位!”
“你們的三上君如果成功從明國賺到四百萬兩銀子,足可以回到我們的故國,割據一方做個藩主、大名。”
新左衛門問:“到底是什麼情報?我只帶了五千兩銀票來南京。”
北條浩二壓低聲音:“我只能告訴你,這條情報跟明國與佛郎機人的大宗貿易有關。”
“剩下的,你需要湊齊一萬兩,我再將情報原原本本告知。”
新左衛門道:“能否等我十日?我回到海上,稟報三上主公,湊齊銀兩?”
北條浩二搖頭:“十日?太久了!你信不信,你前腳走出我這條花船,後腳就有人願意拿一萬兩買這條情報?”
新左衛門犯了難:“我是真的沒帶夠錢啊!只能回海上取。”
北條浩二想了想,說:“這樣吧。咱們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三上君是我的老客人。”
“我就看在老客人的面子上,給予一些優惠。”
新左衛門問:“怎麼優惠?”
北條浩二笑道:“你幫我殺個人?殺了他可以折抵五千兩。”
新左衛門喜形於色:“殺個人?對於我們來說太容易了。殺誰?”
北條浩二答:“南京城內的大茶商,胡杜嗣。”
林十三對滇馬策考慮的萬分周全。他提前想到了,那些購買情報的倭寇不一定能帶足萬兩白銀。
那好辦,替我殺人就是了!
南京城內有大把私下勾結倭寇做走私貿易的鉅商。這些人無一例外,在朝中都有靠山。林十三動不了他們。
我動不了他們,倭寇總動得了他們吧?林十三給了北條浩二一份通倭商人名單。小倭子銀子不夠?幫我們殺人來湊!新左衛門大喜過望:“我知道這個人。他跟友田真厚走得很近。友田家跟三上家一直是世仇!”
“殺掉胡杜嗣,對三上主公是有利的。我答應你。”
北條浩二笑道:“那好。明日晚間,我希望你帶著五千兩銀票和胡杜嗣的人頭來跟我交易。”
新左衛門當即點頭:“絕對沒有問題!等我的好訊息吧!”
翌日晚間,新左衛門果然將胡杜嗣的人頭帶來了文苑秀居。
人頭用包袱皮包得裡三層外三層。
新左衛門道:“請你信守承諾。情報呢?”
北條浩二答:“明國朝廷與佛郎機人談成了貨價四百萬兩的大宗貿易。交易的地點在臺州沿海。”
“這批貨物中,包括上等絲綢、上等布匹、上等茶葉,上等瓷器,珠寶玉器。”
“用不了多久,整個東南的大小商人都會向台州附近運囤積貨物,等待佛郎機人靠岸交易。”
“大約四月下旬,全部貨物將在明國官府的統一調配下,在臺州囤齊。”
“若貴部能夠登陸,一口吞下這批貨物。那就發了大財!頂得上你們在明國沿海搶掠三十年!”
新左衛門的臉上已經掩藏不住興奮:“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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