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京洲化工廠門口張燈結綵,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紅地毯從廠門直鋪到辦公樓下。費廠長揹著手踱步,眉頭緊鎖:“左邊再添兩個花籃!右邊那幾個燈籠掛高點!橫幅!橫幅拉平了!”
他總覺得排場不夠。
劉總工看著忙亂的場面,忍不住半開玩笑道:“老費,一個考察團而已,咱們這陣仗快趕上接待部裡大領導了,不至於吧?”
費廠長立刻將他拉到一旁角落,警惕地瞥了眼不遠處的“靠邊站”的水書記,壓低聲音:“劉總工,你有所不知,前天晚上,部裡的領導親自給我打電話。”
“部裡領導的意思是,這次我們京洲化工進行裝置升級,要花費不少外匯,要是能夠拿到浩然國際的定單,把這筆外匯給掙回來,就算是大功一件。”
劉總工心裡咯噔一下。他雖醉心技術不善鑽營,但國企混了幾十年,怎會不明白這“大功一件”的分量?對他們這個年紀的幹部,錯過這種機會,很可能就像水書記一樣在京洲化工幹到退休了。
二人正低聲交流,一輛嶄新中巴車緩緩駛入廠門。費廠長和劉總工立刻整理衣冠,堆起笑容迎上前去。
中巴車門開啟,最先下來的竟然是兩個年輕人。費廠長和劉總工都愣了一下——這倆人也太年輕了!
就在他們遲疑時,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已快步上前,微笑著伸出手:
“費廠長您好!我是浩然國際上海分公司東南亞業務部的主管,昨天我們剛透過電話。”
他隨即側身,恭敬地介紹道:“這位是我們浩然國際的董事長,雷浩雷總!”
費廠長內心劇震,瞬間反應過來,熱情地雙手握住秦浩的手:“哎呀!雷總!久仰大名!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雷總如此年輕有為,剛才差點沒敢認!失敬失敬!”
他只是聽說浩然國際的雷總很年輕,但真正面對面,這份衝擊力還是超乎想象。他瞥了一眼氣質沉穩但稍顯青澀的另一個年輕人宋運輝,心中只當是隨從助理,未加留意。
秦浩淡然一笑:“費廠長過獎了,我也就是運氣比較好,趕上了好時候罷了。”
一番寒暄過後,費廠長提高聲調,對著考察團和一眾廠領導,鄭重道:“熱烈歡迎浩然國際考察團各位領導蒞臨京洲化工指導工作!懇請多提寶貴意見!”
話音剛落,鑼鼓鞭炮再次齊鳴。在費廠長、劉總工等廠領導的簇擁下,秦浩一行人步入工廠。
一路行至辦公樓前,一直沉默跟在秦浩身側的宋運輝,終於鼓起勇氣,低聲對秦浩道:“姐夫……我想去看看車間和裝置,可以嗎?”
秦浩聞言,直接轉向費廠長:“費廠長,這是我妻弟宋運輝。他馬上就從安雲大學化學系畢業了,對化工特別痴迷。不知方便讓他去咱們的車間、裝置現場參觀學習一下嗎?給他一個開眼界的機會。”
費廠長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年輕人格格不入又不言不語!原來是“親戚幫”!自己險些怠慢!他立刻換上更熱情的笑容,連聲應道:“方便!太方便了!歡迎歡迎!”
說罷急忙招手叫來一位身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負責人:“樊主任!快,帶這位宋先生去各車間實地看看!注意安全!只要不涉及核心機密區域,一切敞開讓宋先生看!”
宋運輝興奮地接過安全帽戴上,道了聲謝就跟著神情嚴肅的一車間樊主任快步離開,眼中閃爍著對工業現場的好奇與渴望。
秦浩則與費廠長等人步入辦公樓,正式開始正式會談。
接下來的兩天,費廠長使出了渾身解數。考察團的要求一律綠燈,所有資料無保留提供,技術講解詳盡到位,食宿更是按最高規格接待,連考察團成員私下誇了一句當地糕點,他立刻讓人買了幾大盒送到酒店。每一頓飯他都親自陪同,態度謙和熱忱。
終於,兩天考察結束,秦浩帶著考察團離開。目送中巴車遠去,劉總工長舒一口氣,對費廠長道:“不容易啊老費!浩然國際這幫人真不簡單,問的專業問題很是刁鑽,還好我準備充分,總算是沒在關鍵處出岔子。”
費廠長卻始終愁眉不展,劉總工疑惑地問:“老費,你這是怎麼了?心事重重的。”
費廠長咂咂嘴:“我總覺得這事不太對勁。”
劉總工撓了撓頭:“哪兒不對?這不是聊得挺好的,他們不是沒挑出什麼毛病嗎?”
費廠長垂眉問:“既然聊得很好,也沒挑出什麼毛病,為什麼就是對外貿訂單的具體情況閉口不談呢?”
劉總工也察覺到不對勁:“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無意跟咱們合作?”
費廠長搖搖頭:“要是無意合作,就不會派考察團過來了,更何況還是他們的雷總親自帶隊,我可是聽說了,這位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多部裡的領導都難得一見呢。”
劉總工眉頭緊鎖:“這也不對,那也不對,那你說是他們是怎麼個意思?”
費廠長左思右想,卻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正準備端起酒杯喝口茶,忽然靈光一閃:“老劉,你說,問題會不會出在雷總那個小舅子身上。”
劉總工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浩然國際的考察團是個幌子,那個叫宋運輝的年輕人才是他們真正來摸底的人?”
費廠長聞言無語地拍了拍劉總工的肩膀,嘆了口氣:“老劉啊,搞技術你是一流,可這人情世故你還是沒看透啊!”
說完,費廠長掰著手指頭分析:“你看啊,這個叫宋運輝的小夥子,大學學的是化工,而且馬上就要畢業,恰巧又是安雲大學化學系的,你再琢磨琢磨?”
劉總工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雷總想要把他小舅子塞到咱們京洲化工?”
費廠長得意地用手指敲擊著會議桌:“我看吶,十有八九就是這個意思。”
劉總工有些遲疑:“可咱們不是已經定了莊巖嗎?突然把人名額頂掉,跟安雲大學那邊不太好交代吧?”
費廠長擺擺手:“話不是這麼說,安雲大學只有推薦的權利,決定權還是在咱們京洲化工手裡嘛,而且你沒覺得這裡面有貓膩嗎?”
劉總工感覺自己大腦有些轉不過來了:“哎呀老費,你就別賣關子了,你知道我除了技術,其他的事情腦袋轉不開。”
費廠長得意地笑了笑:“你想想,是浩然國際的待遇好,還是咱們京洲化工的待遇好?”
劉總工:“那不是廢話嗎,咱們工人一個月幾十塊,人家一個月好幾百,肯定是人家待遇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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