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英勇負傷了?”沈新走過去,看見他臉頰偏上一些位置有塊淤青。
眼鏡也摔壞了。
“哪有。”何文宇苦笑一聲,又忍不住跟沈新吐槽。
說對待蠻不講理的人,果然不能跟他們講道理。
他跟著去現場,還想著跟張喜他們講一講打架鬥毆的後果。
結果就是自己被打了。
沈新哈哈一笑,衝他豎起大拇指:“可以了,畢竟有事兒你真上。”
郭進已經看見了沈新,等跟醫生聊完,走了過來。
病房門虛掩著,房間不大,擺了三張病床。
李興平的母親耿愛英躺在最裡面,正在輸液。
旁邊李石抱著啜泣不停的李堯,自己腦袋包的跟個粽子一樣。
郭進走過來,輕嘆一口氣道:“中風,麻煩的。”
沈新默然。
耿愛英有嚴重的靜脈曲張,本來腿腳就不利索,現在一中風,以後行動只會更不便。
李興平重傷,現在還不知道生死。
就這麼一個奶奶,又病倒了。
剩下倆孩子,一個14,一個7歲。
沈新沒提找張開勝賠償的事情,按理說,張開勝刺激下,耿愛英才中風,可以找張開勝賠償醫藥費。
但張開勝那個囂張勁兒,想要讓他把錢吐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不然郭進也不會說麻煩。
沈新問李石知不知道李興平出車禍的事情。
“哪敢說啊。”
郭進搖頭,又壓低聲音道:“別看這小子天天在鎮上瞎混,說到底還是個孩子,一天時間,爸成了殺人兇手,奶奶也倒下了,什麼滋味兒呢。”
隔著窗戶,沈新望著李石。
被打了一頓,腦袋破了,眼睛也腫著。
他直挺挺的站在病床前,一手攬著妹妹,一邊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一動不動的耿愛英,宛若雕像一般,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家子的責任,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壓在了他一個14歲少年的肩膀上。
沈新心下忍不住有些氣憤,氣憤李興平。
動手的那一刻,你只想著自己遭受了不公的待遇,活不下去了,可曾想過這一對兒女?
正想著,屋內的李石看見了外面的倆人,讓妹妹坐下,自己走了過來。
腿上應該捱了打,走路一瘸一拐的。
但來到倆人面前,還是站的筆直,沉默一下,率先向郭進鞠了一躬,道:“郭所,謝謝你,我奶的醫藥費,我會還給你的。”
郭進給墊付了醫藥費。
郭進擺手說不急,給沈新使了個眼色,猶豫著要不要說李興平的事情。
沈新也糾結。
這事兒又瞞不住,遲早要知道。
可現在就說,是不是過於殘酷了。
李石又仰著頭問:“郭所,我爸真殺人了嗎?”
他語氣很平靜,眼神也很堅定。
沈新感覺他在強裝鎮定,可能是剛才站在那兒,他有了覺悟,想做個小大人,把家裡的責任擔起來。
郭進搖頭:“那說不好,還在調查呢。”
李石點點頭,又問道:“他是不是跑了,還有他殺的人,是不是跟我們沒關係,不會讓我們賠錢吧。”
貧窮的家,已經承受不起任何負擔。
“這個……”
迎著李石的忐忑的眼神,郭進有些結舌。
賠肯定還是要賠的。
不管怎樣,人死了,這是天大的事兒。
郭進道:“你先不用操心這個,把你妹妹還有奶奶照顧好就行。”
看著李石努力的鎮定,然後操心這些事情,沈新還是心疼。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兒。
更別說一個孩子。
所以沈新真希望李石不要去強裝鎮定。
你就哭嘛。
一個14歲的孩子,你操心那麼多幹嘛,哭就完了。
這時,郭進猶豫一下,決定把李興平的事情先跟李石說一下。
回頭李孝文那邊肯定還要找李石做筆錄,詢問情況,免不了要說李興平的事情。
他得先讓李石有個心理準備。
一家子就剩這麼一個能扛事兒的人了。
他拽著李石來到旁邊。
沈新知道他要做什麼,沒跟上去,只默默看著。
果然。
當郭進說出李興平出了車禍,重傷送進醫院,生死不知之後,李石身體不由自主的一晃。
他所有的強裝鎮定,在這一刻被擊的粉碎。
他靠著牆壁,低著頭,在努力的消化這個訊息。
這個反應,又是讓沈新一陣不忍。
“叔叔。”
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沈新扭頭一看,是李堯,應該是沒看見哥哥,走了出來。
小姑娘7歲,又瘦又矮,小臉髒兮兮的,眼淚清晰的衝出兩道淚溝。
李堯仰頭,滿臉緊張,努力剋制著,道:“叔叔,我爸沒有殺人。”
沈新連忙蹲下,伸手擦去她淚痕,安慰道:“沒關係的,咱們不說這個,你餓不餓,想吃什麼,叔叔給你去買。”
摸到了她胳膊,瘦的感覺只有骨頭。
李堯搖頭,目光卻又堅定了幾分,道:“叔叔,我沒有說謊,我爸就打了開勇大伯,開勇大伯沒死,我看見了。”
沈新心頭猛地一跳,臉上笑容慢慢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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