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自然清楚毛熊對於遠東地區的利益早就垂涎已久。
就宛如英美、日等國一般。
民國時期的軍閥混戰,幾乎每一個像模像樣的軍閥後面都有著國外勢力的支援。
當年張作霖突襲大使館都能從搜尋到的檔案之中察覺到毛熊的野心。
更不用說楚雲飛這個後來人了。
那幾乎就是打明牌。
現如今的蘇聯人還在斯大林格勒與德國人鏖戰,但聰慧的高層已經大致猜測到了未來戰爭的走向。
進攻乏力的德國人已經失去了取勝的能力。
蘇聯最次和德國人也打個平手,在這種情況下。
莫斯科選擇開始繼續佈局遠東,妄圖爭取在東北的利益也是正常。
楚雲飛用模稜兩可的態度表達了對神秘勢力的支援和包容,並且頗為認同其為窮苦人民辦事的風格。
蘇聯大使本以為楚雲飛認可他們的政治思想,卻不曾想楚雲飛轉而直接說起了現狀。
簡而言之。
大倒苦水,民國窮的快要揭不開鍋了。
作為同盟國的一份子,一衣帶水的友好鄰邦。
希望能夠得到蘇聯方面的進一步支援.....
經過了長達數小時的磋商。
蘇聯人也是答應會提供一部分“基礎工業裝置”來援助楚雲飛口中“貧窮到民眾穿不起褲子”的國家和民族。
但條件便是蘇聯人派出一部分的空軍教官,參與到了空軍幼年學校的培養之中。
空幼在創立之初,就摒棄了主義門檻。
在汪強的主張之下。
只要入學者符合要求,熱愛這個國家和民族,願意為空軍事業努力奮鬥。
不管是共產主義還是三民主義,都能夠入學,都能夠接受很好的教育。
至於蘇聯教官、美國教官什麼的,想要在這種地方進行文化思想滲透...
只能說真的很難。
此時此刻的機場。
前來接機的,是剛剛被任命為“山西建設集團”常務副總經理的謝明,謝渝發。
兩人已經是老相識了。
“楚長官,一路辛苦。”
謝明快步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但眉宇間卻帶著發自內心的激動和喜悅。
楚雲飛的一系列舉措,都證明了他謝明當年的眼光。
作為楚雲飛人生道路上的伯樂之一。
謝明自然也受到了楚雲飛的尊重。
“渝發兄,不必多禮。”
楚雲飛走下舷梯,與他握了握手。
一股熟悉的、夾雜著煤灰味的空氣,讓他感到一陣親切。
雖然有些嗆人,但確實是家的味道。
沒有過多的寒暄。
一行人直接坐上了前來迎接的軍車,向著二戰區長官司令部駛去。
車上,楚雲飛並沒有閉目養神。
而是抓住這難得的空閒,與謝明聊起了山西的近況。
“渝發兄,現如今的情況怎麼樣了,工業區已經全力生產了吧?”
謝明立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簡報,神情振奮地彙報道:“可以說是形勢一片大好!”
“根據最新的統計,自我們推行‘以工代賑’和‘屯墾開荒’的新政以來。
僅僅半年時間,從河南、河北、山東等淪陷區湧入我們山西的難民,就已超過七十萬人!”
“這些難民,為我們提供了大量的生產人口和後備兵員。”
“目前。”
他指著簡報上的資料,“我們今年新墾荒地數量已經達到了一萬公頃!這些地區主要種植土豆、玉米等高產耐旱作物。”
“在晉東南,我們此前修復和新建的水利工程,已經初見成效。”
“今年的天氣,雖然比往年要乾旱一些,但根據各地農業站的預估,我們的糧食收成,非但不會減少,反而有望再創新高!”
“一個大豐收年,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謝明說得是眉飛色舞,激動不已。
楚雲飛靜靜地聽著。
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
沒有什麼,比聽到故鄉的土地五穀豐登,百姓安居樂業,更讓他感到滿足的了。
這,才是他南征北戰,率領官兵們浴血拼殺的最終目的。
其所求的,不就是國泰民安這四個大字嗎?
車隊很快抵達了二戰區長官司令部。
代司令長官楚溪春,早已在門口等候。
這位同樣出自晉綏系的老將,在閻錫山下野後,迅速地調整了自己的定位,成為了山西新徵的有力支援著。
“雲飛,你可算回來了!”
楚溪春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楚雲飛的肩膀,眼中滿是親切。
“參座,別來無恙。”
簡單的寒暄過後。
楚溪春卻沒有將楚雲飛引向會議室。
反而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將他帶到了旁邊的一間小小的宴會廳。
楚雲飛有些好奇,推門一看,卻愣住了。
宴會廳裡,沒有山珍海味,也沒有高朋滿座。
只有一張普通的八仙桌。
桌上,擺著幾樣再尋常不過的山西家常麵食。
一碗金黃的玉米糊糊,一碟晶瑩剔透的涼粉,還有幾盤炒莜麵、蕎麥餄餎。
樸素得,就像是尋常百姓家的晚餐。
“參座。”
楚雲飛看了一眼這些家鄉菜,有些好奇地問道:“你這是?”
楚溪春哈哈大笑起來,他拉著楚雲飛坐下,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眉飛色舞的驕傲。
“雲飛,你先嚐嘗,嚐嚐再說!”
他指著那碗玉米糊糊,獻寶似的說道:“你可別小看這碗糊糊!這可是娘子關那邊的老百姓,自發組織了代表,走了上百里山路,親自送到我們司令部來的!”
“他們說,這叫‘水磨面’,是娘子關村那裡最好的特產。”
“說今年託了你的福,山上的泉水都引到了田裡,以前只能種秫米的旱地,現在都能種上小麥了!”
“他們說,吃水不忘挖井人。這第一碗新磨的面,一定要讓你這個大恩人嚐嚐!”
他又指著那碟涼粉:“還有這個,這是渾源縣的老百姓送來的!”
“不知道你還記不得幾,去年當地的建設兵團在那裡修了一座水庫。”
“他們說,以前那裡十年九旱,現在,水庫蓄滿了水,旱地變成了水澆田,家家戶戶的日子,都有了盼頭!”
楚雲飛聞言連連點頭。
“你不知道啊,雲飛。”
楚溪春感慨萬千地說道,“現在,我們整個山西,可以說是民心所向,萬眾歸一!根據最新的戶籍統計,我們全省的人口數量,已經正式突破了一千四百五十萬!比戰前還多了兩百多萬!”
“老百姓都說,到了山西有地種,有飯吃,有安穩日子過!”
楚雲飛靜靜地聽著,心中,一股暖流,緩緩地淌過。
他端起那碗金黃的玉米糊糊,用勺子舀了一勺,輕輕地送入口中。
一股久違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淳樸甘甜,瞬間在味蕾上綻放開來。
這味道,比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都要令人動容。
他知道,這碗糊糊裡,不僅僅是糧食的香甜。
更承載著。
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淳樸百姓,最真摯的、最沉甸甸的感激與期盼。
一時間,他那雙在戰場上早已看慣了生死的眼睛,竟微微有些溼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