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從哪裡爬上頂樓的?
他連忙起打量起四周,可真的只有一條走廊,走廊連貫東西,是陽臺是過道甚至還堆積著雜物,可唯獨沒有什麼隱藏的通道。
這裡不是學校的天台,沒有單獨的樓梯間。
他忙把這個發現告訴路青憐,對方沉吟片刻:
“只有從那裡能爬上去。”
張述桐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原來是走廊的擋牆,那是一堵矮矮的水泥砌成的護牆,代替了護欄的作用。
不算很高,人靠過去,正好能把胳膊放在上面。
張述桐伸出頭往上看,他估算了一下高度,也就是說,如果想爬上樓梯,需要先站上這堵擋牆,然後雙手扒住樓頂繼續往上爬?
這……
儘管難以置信,可事實告訴他,這便是唯一通往頂樓的辦法。
不是輕鬆走幾級臺階、而是要花大功夫爬上去,甚至一個沒站穩就會跌落下去。
可就算這樣也要爬上去?
後背升起一陣冷意,他下意識想上去看看,隨後發現自己的手還是礙事,這時路青憐皺起眉頭:
“我去看下。”
看來這件事的古怪程度成功引起她一些興趣。
說完少女已經一條腿邁上擋牆,她的身子有著超越常人的柔韌度,這點張述桐見識過,只見路青憐沒有借力,只是腳尖用力在地面上一點:
“你當心——”
張述桐不由說,可隨著話音落下,路青憐已經穩穩站在擋牆上。
那道擋牆的寬度只有半個手掌,站在上面宛如走鋼絲一般,身下便是雜草叢生的野地,光是維持平衡就要打起全部精力,路青憐卻敏捷地轉過身子,張述桐心都跟著一跳,視線裡只剩下她的小腿。
張述桐目光下移,她的襪筒不算太長,正好露出一些腳踝處的面板,她的膚色很白,因此有一點傷就會很顯眼,腳踝傷的紅腫是消散得差不多了,卻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淤青。
張述桐只擔心她的腳突然使不上力氣,但事實證明他的擔心完全多餘,下一刻路青憐便撐著身子上了樓頂,一束細細的灰塵隨著她的動作落下。
張述桐被嗆了一下,連忙高喊道:
“怎麼樣?”
“沒有發現。”
頭頂傳來路青憐平靜的聲音。
“確定不是那個人要去樓頂找什麼?”他再次不放心地問。
“如果不放心就把手機給我,我拍下來你自己去看。”
張述桐將手機遞過去,這棟樓的隔音不算多好,能聽到路青憐在上面來回走動的聲音,他想了想又問:
“你現在的位置能看到學校的天台嗎?”
“勉強可以,什麼事?”
“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要一個人要跑去宿舍樓上?”張述桐將手搭在眼上,也在觀察著學校的位置,“可如果不是找東西,就算我多疑一點,假設他也能看到學校的天台,有沒有可能是故意做我們看的?”
頭頂先是安靜了一瞬,路青憐又說:
“不會。”
張述桐正耐心等待後文,面前卻突然出現一張精緻的臉,然而這張臉是倒過來的。
他下意識往後一退,原來是路青憐半跪在樓頂,她彎下身子,長髮倒垂,語氣淡淡道:
“這棟樓不是平房。”
“你是說屋頂是斜的?”
“南高北低。”說著她遞過手機,“自己看。”
張述桐看向螢幕,這棟樓果然是老建築,房頂還鋪著一層瓦片,正如路青憐所說,對著學校的南面比較高,北面則低,呈坡狀,而且落差不小。
而他們看到那個人時,對方已經站在了東南角,正背對著兩人,根本看不到學校的情況。
如果對方事先躲在北面,等他們出現再倒著往南走,也不可能,因為躲在北面視線就會被擋住,同樣看不到天台。
他又划著路青憐拍下的其他照片,確實什麼都沒有,破碎的瓦片、頑強的野草,鳥屎與樹枝,僅此而已。
“還有沒有其他事?”路青憐又問。
“應該,沒了?”張述桐也想不出還有什麼線索。
路青憐聞言輕嘆口氣,好像終於解決了一件麻煩事,只見她反身扒著樓頂,像條魚兒似的滑入走廊:
“張述桐同學,既然你的好奇心滿足了,接下來最好不要再來打擾我。”她有點頭疼地說。
“這次真沒了……”
張述桐同樣感到頭疼,他現在也不確定,該不該把“墜樓事件”當作一起“單純”的意外處理。
單純是指——兩人看見對方跳樓真的是機緣巧合,和他們今天要乾的事情關係不大。
張述桐又想,這裡離醫院不算遠,不知道小島上的醫院是否收留精神病人?
也許是一個精神病偷跑出去,閒得沒事爬上頂樓,又從樓上跳下來,結果摔疼了又回醫院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甩甩頭,琢磨間路青憐已經開啟門,她也下意識側過身子,好像裡面會有滿面的灰塵撲面而來。
張述桐心說恩師你留給學生的印象到底有多邋遢,路青憐現在的反應和我當時一樣。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幾步跟上,先是仔細檢查了一遍屋內的擺設——他甚至想到那個人來老宋宿舍尋找什麼的可能,第一眼確定的自然是床上的筆記本。
筆記本還在,他繼續看向傢俱擺放的位置,同樣沒有改變,門鎖也沒被破壞,張述桐又看向窗戶,窗戶那裡開了一條縫隙,可當時走得時候已經被自己關上了才對。
“哪裡不對?”
“窗戶開了條縫……”說著張述桐用力晃了晃,原來是金屬的窗框生鏽了,就算推回原位,不久後也會退回去。
何況窗戶外還裝有柵欄,就算窗戶沒關,別說人了,想伸進胳膊都不太容易。
張述桐又看向桌面,這幾天風大,一個紅牛的易拉罐倒在上面,橘紅色的液體淌在旁邊的試卷上,在整齊的桌面上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
路青憐拾起易拉罐,她剛皺了下眉頭。
“我那天喝的……”
路青憐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接著少女走到床邊,仔細翻閱起筆記,張述桐則是再度打量起這間屋子。
屋子的進深很短。
不過四五步便能從門口走到另一堵牆。
長期處在這裡估計會悶得難受,採光也夠差的,因為是老房子,只有南面朝陽,北面居然連扇窗戶都沒有,像蹲監似的。
一張單人的小床靠在那堵牆上,牆上還貼著一面很大的海報,劉德華的,海報早已褪色,天王風采依舊,張述桐覺得老宋蠻有品味,他欣賞了一會,又抬起頭。
頭頂上是老宋自己做的手工晾衣架,實際上就是用一根電線系在了南北兩邊,上面還掛著他的襯衫,皺巴巴的,張述桐從前覺得他連工裝都弄得這麼邋遢,現在看是沒那個條件,這裡哪有熨斗給他用。
房間裡貼著一張張短髮女人的照片,有雙大眼睛和笑起來的酒窩。
張述桐有意避開那些照片,可它們貼得滿屋都是,他不願多看,乾脆退到門口,轉過身子。
路青憐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