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恪連忙躬身一禮,面對滿寵的旁敲側擊試探,他總覺得有把刀子就在自己脖頸後方懸著,實在是抵擋不住,恭敬說道:
“天命在魏而不在吳、蜀,縱使末將愚鈍,又如何能不知天命?既然歸順大魏,那末將就是大魏忠臣,只為大魏做事,還望將軍勿復相疑!”
諸葛恪是有一番道理的。大魏取了揚州,取武昌也只是時間問題,吳國哪裡還有了半點指望?早在諸葛恪主動開城請降的時候,他便已經知曉吳國的末日將至!
滿寵微微搖頭,輕嘆一聲:“也不知你是真愚,還是在本將面前裝傻。”
“這……”諸葛恪一時不解,面帶疑惑問道:“末將實在不懂將軍之意。”
滿寵從座椅上緩緩起身,理了理袍服,而後揹著雙手走到帳門處,看著外面湛藍無雲的天空,捋須說道:
“方才你與本將說退兵至當陽,從軍事上論應當如此。既然沒有了圍城和攻城的條件,在敵方即將解圍和反撲之時,理應後撤並縮短補給。”
“去當陽,沒有問題。”滿寵徐徐回頭,銳利至極的目光直直看向諸葛恪的雙眼:“可你卻說錯了一點。”
“眼下吳國大潰,蜀軍擅自出兵援救江陵,還需要注意尚在武昌的孫權嗎?孫權事到臨頭濫加封賞,蜀兵來與不來江陵,他說了真的算嗎?”
“元遜,此非二十年前了。你自詡多智,如何還看不明白局勢?一旦吳、蜀兩國在江陵合兵,那就不是劉氏和孫氏的事情,也不是蜀國和吳國的事情。劉禪和孫權能算什麼?而是諸葛與諸葛,你的親父與親叔的事情!”
“二諸葛合流,已成定局!”
滿寵此言說罷,諸葛恪當即如遭雷擊一般愣在原地。
並非諸葛恪愚鈍到看不出來,而是他歷來都是吳國臣子,自己叔父與父親之間又總是涇渭分明、高風亮節,數十年來皆是如此,讓所有人都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
而如今,蜀國軍政大權皆在諸葛亮的手中。吳國江陵和西陵的五萬軍隊都在諸葛瑾的節度之下,甚至吳國太子孫登本人就在諸葛瑾的營中!
諸葛恪在腦中認真重複了一遍滿寵的話,而後嘴唇顫抖著看向滿寵:
“將軍是說,末將父親與叔父將合流一起?”
滿寵嗤笑一聲:“同胞兄弟,豈分你我?若是二人稍稍動念,整個益州和半個荊州隨時都可以姓了諸葛!諸葛孔明五萬軍隊,諸葛子瑜五萬軍隊,十萬大兵匯聚江陵,這天下的形勢變幻如此,朝廷此前給諸葛子瑜的郡王之位,倒還真是給少了!”
諸葛恪聽了滿寵之語,此時竟也有些恍惚之感。
自己是不是投魏投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