鋸山大光明寺,新修建不久的寺廟此時已無晨鐘暮鼓、佛唱禪音,僧人、除妖師三三兩兩的橫屍寺院各處,洞開的大雄寶殿內全無燈火,寶相莊嚴的佛像隱沒在陰影中,卻似惡鬼。
殿前有片不小的空曠場地,鋪著素淨的地磚,是供給遊人燒香拜佛,歇息遊覽的地方,栽有庭樹花草,假山擺放也頗為考究,如果天氣晴朗,應該是個不錯的遊覽去處,只是此時卻是妖風陣陣,鬼哭狼嚎。
一人高的黃銅香爐坍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旁邊是輛華貴且詭異的八輪馬車。
這馬車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車頂似八角華蓋,十餘盞幽火青燈懸於華蓋之上,將車輿照得通明。
可以清楚看到每面車廂上都彩繪著惡鬼食人圖,再仔細一看,這些浮世繪竟是一張張神色痛苦地人臉線條勾勒而成,時隱時現。
一道雍容身影端坐在車內,飄飛的車簾帷幕可以窺見其穿著華麗,容貌絕美,抱著一把琵琶,如玉珠落盤的聲音幽幽淌出,甜美溫軟的聲音吟唱著平安時代的曲調。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周圍的除妖師面對這樣像是藝伎表演的場面如臨大敵——這女鬼已經殘殺數十名除妖師了,其中不乏東京都成名已久的強大除妖師。
“還請諸位再堅守一二,這妖魔幻術了得,但終究是鬼物,等我家星月四象輪迴陣法成形,必讓其歸於黃泉!”
神宮寺信義站在大陣陣眼處神色平靜地觀察場中情況,身前懸浮著一枚靈玉般的蟬蛻,七個神宮寺家的除妖師手持銅鏡站在特殊的位置,隱約將車輿包圍在其中。
伴隨著神宮寺信義不斷輸入法力,同時唸誦特殊的咒文,銅鏡竟從翻滾鉛雲的天空接引來流銀般的光華。
“縛!”
持銅鏡的除妖師們步伐玄妙,變換位置的同時,懷中銅鏡投射出光索。
這些光索將車輿束縛起來,原先銀白的銅鏡如水波一般盪漾,很快倒映出變幻的影象。
仔細一看,似乎是一些人的記憶,有春風得意,也有失意痛苦,只是七枚銅鏡就好像折射出了人生百態似的。
就在這時,一位除妖師不慎中了幻境,整個人像是失了神似的,還沒等身邊除妖師反應過來,他的神魂就被拉進了車廂牆壁,成了組成浮世繪人臉的一員。
相比起車廂外壁上那些痛苦而又迷惘的人臉,新加入的除妖師們顯得更生動一些。
甚至因為神魂比常人強大,還能保持一些自我意識,有的不斷髮出崩潰的哀嚎,有的則哀求眼前的除妖師們搭救自己。
“菅原!快救他!”
“沒用的,除非淨化這惡鬼。”
頂在前面的除妖師們急了,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又有一位除妖師著了道,再拖一會兒,怕不是要全軍覆沒。
“神宮寺先生,我們快撐不住了!”
神宮寺信義連忙在這些銅鏡中打量,神色逐漸凝重:“這妖魔吞噬了太多生魂,銅鏡映不出她生前的記憶.為今之計,只能將這些生魂盡數祓除。”
這話一出,不僅除妖師們一愣,連神宮寺家的除妖師也呆住了:“家主,阿秀、光佑他們也在那車廂裡啊!”
“沒有別的辦法了。”
神宮寺信義沉聲道,非常果斷地捏印,揮袖甩出數十道金紫色除魔符籙擊向車廂。
“我等除妖師自修行那一天開始就該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的,莫說阿秀他們,即便是我自己也早已做好了身隕的準備。”
在除妖師們期待的目光中,有著強大氣息的除魔符籙陸續撞上車廂,然而緊接著人們卻是神色大變。
嗤!只見除魔符籙剛一觸及車廂便化作青煙消散,竟毫無作用。
“真是無情啊”
女子彈奏的樂音漸緩,如同流水一般,她端坐在車廂內,輕聲道:“神宮寺,我曾與你家先祖有過數面之緣,當年那神宮寺清玄尚且在妾身面前四處奔逃,你們竟敢來尋死?”
話音剛落,車輿華蓋上懸浮的青燈光芒大放,包括神宮寺信義在內的除妖師們還不及反應,被這光一照,頓時呆在原地。
等青光散盡,這些除妖師臉上已無神采,如失了操空線的傀儡一個兩個倒在地上,車廂上有添了數十張面孔,神宮寺信義的面孔赫然在其中。
女子嘆息一聲:“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噗噗噗!一隻戴著斗笠的烏鴉慌忙飛來,站在不遠處的石燈籠上大叫:“還請朧車姬手下留情,這些除妖師茨木童子大人暫且有用。”
“妾身知曉了。”
被稱為朧車姬的女子微微頷首,車廂上那些新加入進去的面孔神色頓時緩和,不少都恢復了神智,有的除妖師發現自己的處境後直接崩潰,有的稍稍能保持理智開始與其他能交流的除妖師商議對策,但大多面露絕望。
即便是神宮寺信義也只是哀嘆:“妖為刀俎我為魚肉.”
“聒噪。”
朧車姬聽著這些除妖師的絕命詩心中不喜,除妖師們皆面露驚恐,不敢再說什麼。
朧車姬見此方才轉過視線,看向寺院外的山道。
“如此,那妖怪就會來嗎?”
站在不遠處樹梢上的烏鴉沉聲回答:“茨木童子大人說,‘會的,他比許多人類更像人類。’”
“酒吞童子大人此前說不要貿然行事,茨木童子大人此舉是否有違逆主公之嫌?”
烏鴉愣了愣,用嘴掏了掏腳上掛著的錦囊,從裡面取出來一頁書信,原先空白的信箋上開始有墨跡出現,像是有一支無形的筆在上面書寫,墨跡勾勒成娟秀的簪花小楷,很快寫成了一句話。
烏鴉看了一眼,回答:“茨木童子大人說,‘酒吞童子大人對他很感興趣,特邀請他到大江山一敘。’”
“一敘?”女子呢喃著,難道酒吞童子大人很欣賞他想邀他加入大江山?
但想到那位大人難以捉摸的性格,這狐妖殺了大江山之妖,又是敵對姿態,輕描淡寫地翻過這篇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顯然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只是一敘的話,上門送個請柬不就好了?
此時將與那妖怪有關的除妖師引來捉住,意欲何為已經很清楚了。
朧車姬想到這裡,露出瞭然的神色:“且看他能否過妾身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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