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穆的聲音在奉天殿前的重重宮闕之間迴盪,一字不差的落在眾人耳中。
縱然早知今日是為何而來,廣場上的眾人亦覺得有種恍然隔世之意。
這還是往日的儒門天下嗎?
李顯穆所列的四人,自然是一直以來被稱頌祭拜的忠貞之士,是無數士子的偶像,可真當有一日,將他們提到文廟十哲的地位,卻有種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荒謬之意。
並非覺得他們能力品德不夠,而是這些人距離當世太近了!
崇尚古代而輕視近代,法先王而不法后王,法先賢而不法後賢,這是自古以來的觀念,文廟改選不僅僅是換了幾個人進去,對於整個天下方方面面的意識形態都是一種巨大的改變。
這便是為何有人冒著得罪正二品大員的風險,也要來罵李顯穆一句,因為李顯穆是真的從精神世界摧毀了他們引以為傲的東西。
無論心中如何想,在當前的環境下,眾人也只能或振奮、或唏噓的道出,那兩個字——“然也!”
數百上千人同時道出這兩個字一出,聲震四方,那落在皇宮頂上的鳥雀被驚得瞬間高飛,向南而行的雁聲也被淹沒,身處殿前的眾人,切真得感受到了什麼叫大勢滾滾而來,無可當者。
從今日開始,這天下間對聖賢的評判就要改變了。
類似於宋濂、方孝孺這些僅僅憑藉著在儒門內地位,就能得到天下尊崇的時代將要過去。
李祺在九天之上嘖嘖稱奇,在後世經常會有一個討論,那就是文科生和理工生的重要性。
這個問題討論到最後,總是會模糊成,文科和理工科誰更重要,這兩個問題表面上看來差不多,但實際上卻天差地別。
文科生是沒大用的,給他們一萬年、十萬年,甚至直到太陽熄滅、地位滅亡,他們也突破不了封建時代。
可文科、即社會科學,在某種程度上,甚至發揮著引領世界的作用,比如文藝復興以後,無數新思想層出不窮的改變了整個世界,將舊世界徹底砸碎摧毀。
但有一個很尷尬的事實是,大多數能夠改變世界的偉大的思想家,你很難用文科生或者理科生去定義他,他們通常都是文理兼修,並且經過長久的實踐,對社會各個階層都非常瞭解的一群人。
理工科是一門認識客觀世界的科學,即便是埋頭實驗室,不與外界交流,也能得到正確的結論;可文科生如果不出去瞭解社會現實,而是坐在辦公室裡,那必然是生產一堆垃圾出來。
文科生幻想中的自己:馬恩列斯毛。
實際上不參與社會實踐的文科生:百無一用是書生。
巧了。
在李祺看來,大多數的儒生就是無用的文科生,一輩子只會皓首窮經在故紙堆中,不願意去看看天下到底是什麼樣子,開口三皇五帝,閉嘴孔孟先賢,周朝亡了一千年了還在那裡懷念井田制,說一句廢物都玷汙這兩個字。
讓古代官員深入民間去參與社會實踐那是做夢。
畢竟官員自詡人上人,為天子牧守一方,這是將百姓比作牛馬。
對於古代官員而言,能讓他們事功便是極大改變,再多的東西就不必奢求,啟蒙運動還沒開始,思想境界沒到那種地步。
奉天殿前的眾人自然不知道李祺在腹誹蛐蛐他們。
他們都在眺望著立在眾人之前的李顯穆。
隨著李顯穆一番話,十哲席位頓時就定下了四個,皆是學識深厚、功勳卓著、對社稷天下忠貞不渝而甘願效死的人,是學識、功績、道德無可挑剔的人。
這四人讓場中眾人都有些沉默,實話說,想要和這四人相提並論是有些很不容易的。
所謂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
古來那麼多人有沒有如同諸葛亮那樣忠誠於國、有沒有文天祥那樣寧死不屈的人呢?
自然是有的,且數量不少。
可其中九成九的人,並非生於王朝崩塌的末世,便彰顯不出一腔忠義。
時窮節乃現,一一垂丹青。
可反過來也是成立的,時勢未曾到窮盡時,便是有一腔氣節也無處可展現。
韓愈韓文公能有偌大聲名,不也是處於唐朝中期變革的大時代,又遇到了儒釋道交融的大背景下。
范仲淹也是一樣的道理,宋朝恰好處於仁宗時期,向前三朝是初創,向後數朝則開始劇烈變革,小人層出不窮,於是愈發彰顯他的珍貴。
想到這裡,皇帝、公侯、朝臣都望向了李顯穆,因為他們想到了李忠文公李祺。
李祺也是個趁著時勢而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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