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洪武時代的後期如同流星般崛起,在短短時間內就攫取了儒門在士林的聲望。
又在洪武、建文、永樂三朝交替的關鍵時刻,幾乎成為了天下人望之種,捍衛了一切當世之人認為正確的東西,成為了天下楷模。
“那麼文廟中到底該選何等樣的人物,就明瞭了。”李顯穆高聲道:“自孔子以降,歷朝歷代有沒有為國盡忠、天下稱是的儒生先賢,而不能入文廟的呢?
歷朝歷代有沒有德行昭昭為天下楷模,而遺留在荒野不能被後世所祭祀的人呢?
歷朝歷代有沒有功績比於日月,為國事而不惜自身,於史書上留下‘工於謀國、拙於謀身’評價的純臣呢?
在這座文廟中所配享的人,應當是那些縱然孔子復甦,也讚歎一聲當真好臣的人。
能者上,不能者下,世道向前,便當如此是也!”
李顯穆說完,心中亦久久激盪,自他入仕十年以來,改選文廟之事,是他自己認為功業能排前二的大事。
改變人的軀體容易,改變人的思想卻難。
平復了下激盪的心情後,李顯穆向皇帝施禮,示意自己暫時說罷,接下來就該其餘人開口了。
相當於李顯穆立下了一個此事的總綱領,後續之人所說的話,所選的人,都要在這份綱領章程包含之中。
“顯穆正說出了朕心中所想啊。”皇帝的聲音自上而落下,“君臣相知相信,則天下大事可成。”
話雖如此,可終究不可能,在捍衛權力的道路上,只有勝利者和失敗者,就像是一隻老虎和綿羊說要交朋友,如果綿羊相信了,那它就該死了。
除非這隻老虎被鏈子拴著,前後左右都有刀槍劍戟指著。
自禮部尚書鄭歡開始題名七十二賢人的名單,孔子是春秋時期的人物,距今已經有兩千年,這兩千年中,興起覆滅的國家、朝代也稱得上繁多。
縱然將人選侷限在儒門之中,從漢朝起,僅僅大朝就有兩漢魏晉南北朝,隋唐兩宋,中間又有五胡十六國、五代十國這樣國家繁多的亂世,從其中選七十二個出身儒門,頗有功績、為國盡忠,又列在當世大儒的人,並不難。
畢竟“當世大儒”這一點實際上就已經降低門檻了。
不說宋濂、方孝孺等人,就連當初李祺隨手碾死的禮部尚書李原名,也是當世的大儒,這一類人並不需要有什麼可以流芳百世的學術成果,只要在當時學術成果就足夠。
這就有點像是牛頓、愛因斯坦這種開創性的大佬,和並沒有太多開創性,但在當時也是一流科學家的對比一樣。
一個個人名被道出,而後便是紛紛然的討論,有些是不太有爭議的,比如盧植這種,再比如董仲舒入七十二賢人還是沒問題的。
但有一些自然就會引起爭議。
很快這種爭議就化為了相互之間的攻訐和貶低。
古代人和現代人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對於自己喜歡的歷史人物,就拼命吹捧,對於自己討厭的歷史人物就死命的貶低。
之所以古今對於同一個歷史人物的評價會大相徑庭,實際上是評價標準不一樣。
比如古代人對西漢時期皇帝的排名,首推漢文帝,而後才是劉邦,再往下是漢宣帝,至於再往後,也就不排了。
而現代人雖然也承認上面三個是好皇帝,但卻把漢武帝排在西漢第一。
之所以差別這麼大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古代生產力低,老百姓基本上都活的苦,所以對皇帝能不能讓老百姓活著這件事看的就很重。
而現代社會吃得飽就不注重民生,畢竟大多數人都沒真正經歷過三天餓九頓。
現代雖然也有權貴不法,但相比較古代幾乎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來自權貴、地主、胥吏等朝廷的壓迫,隨時可能會死的處境,現代的權力架構,大多數人實際上並沒有感受過什麼壓迫。
所以現代人並不懂古代對於貞觀之治那種政治清明的追求。
說白了,現代中國在各方面,從政治、軍事、經濟層面,都已經做到了古代人就連幻想都不敢幻想的地步,古代人認為的大同世界,在現代社會面前都只是一個笑話。
再加上屈辱近代史,於是現代人自然將開疆拓土的武功看的極其重要,再加上承平日久,沒感受過打仗要付出的代價,於是滿腦子都是打仗的念頭。
古今評價標準並沒有誰高誰低,只不過是不同生存環境下的不同想法而已。
但雖然評價標準不同,爭吵起來是沒有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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