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現在,曾經和他在面對漢王時共進退的吏部尚書蹇義就直接炸了毛,冰冷的目光掃過,李顯穆回以銳利的眼神。
但眼中卻沒有戰意,蹇義見狀微微一愣,而後緩緩收起眼中冷意,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望向那個出聲的御史,左僉都御史,正四品。
“天官。”有人小聲道:“左僉都御史陳星,以前沒聽說過他和心學有什麼干係啊。”
蹇義聞言立刻明白了一些事情,皺眉低聲道:“可能是以退為進,故意如此。”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倒是膽子大。
這句話說出來,定然會被人認為是受到李顯穆的指使,可以說是在往李顯穆身上扣黑鍋。
一般人可不敢這麼做。
畢竟李顯穆是右都御史,在左都御史缺位的情況下,他就是都察院的主官,而現在下官卻在借勢攻訐他。
李顯穆面上並沒有什麼多餘的神情,而是餘光向著戶部尚書夏原吉撇了一眼,心中暗自猜測,會是夏原吉指使嗎?
畢竟如今除了他之外,大概只有夏原吉知道李顯穆不會擔任左都御史,而是會升遷戶部尚書。
但很快李顯穆就搖了搖頭,夏原吉是個不從黨的人,是個治世的能臣幹吏,這不可能是夏原吉所為。
他的目光落在左僉都御史身上,恰好看到陳星目光也看過來,目中有諂媚,他頓時一愣,而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有了種不太好的猜想,陳星不會以為這是投名狀,能夠藉此抱住未來左都御史的大腿。
李顯穆此刻有些明白什麼叫做壞人的千般謀劃不如蠢人的靈機一動了。
不過,李顯穆本就打算攔上一攔,畢竟以先前的標準,朱熹的確是有些不夠格,左僉都御史陳星雖然是為了投靠心學黨,而故意貶低朱熹,可說的話還算是公允,至少朱熹一輩子都沒有進過中樞這番話是沒錯的。
他從來都沒有深刻的影響過宋朝天下,宋朝的興盛、衰亡,都和他沒有什麼干係,他沒有什麼能夠拿的出的具體功績,只在儒門一道上有突出的貢獻。
不等李顯穆再細細想,已然有人出列反駁陳星所言,跳出來的人是翰林院的學士之一,他開口就是一句絕殺,“陳御史,你蒙學時、進學時、科考時,所學的、所念的、所記的東西,難道都忘記了嗎?
四書章句集註如同天理,理學道學為天下讀書人指明瞭前路,如今朱子之學列在科舉必考,現在你居然說朱子不能入十哲之列,何其荒謬,若我是你,立時便自戕在這裡,以謝天下!”
“不過都是過去時而已。”陳星也不甘示弱,既然開了頭,就不可能停下,回懟道:“李忠文公創立心學,理學與之相比,便如同螢火比之皓月,米粒之珠也放光華,若是朱子依舊列在十哲之中,那李忠文公便應當列入四聖,和孟子一起配享於孔子!”
奉天殿前瞬間氣氛凝滯起來,轉瞬又熱烈如火,在朝臣之後,無數人伸長著脖子往這裡望來,他們早就期待的心理二學之爭終於又開始了。
“理學何弱於心學!”
“心學不過是假借禪宗虛妄之言,什麼直通聖道的法門,都是矇騙之語。”
“棄理學而學心學,真是不知所謂。”
“李忠文公固然有功績,德行也昭昭於行,可在儒術之上,不如朱子遠矣。”
一個個翰林學士站出來,開始了對心學的批判,本質上是要批判李祺的地位,要讓李祺列在朱熹之後。
因為他們都知道,李祺是一定能進十哲的,那朱熹想要無爭議,最好的辦法就是勝過李祺。
這種一個人架著另外一個人走的辦法,古已有之,最出名的莫過於漢高祖劉邦和西楚霸主項羽。
項羽越強,就襯托著劉邦越強。
如今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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