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到情緒褪去,李祺那番話中最重要的反而是“命不久矣”,這四個字會始終讓朱棣無比心安,甚至放心的將莫大權力交給李祺。而這就是李祺要的東西。
在這場永樂初年的權力爭奪戰中,他已然取得了絕對的勝利!
……
燕王於宮中問罪天下的影響,如同狂風,向著天下州縣呼嘯而去,觸及了官府可以到達的每一個角落。
而應天之中自然是首當其衝,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闔族被處死、流放、充入教坊司,除了這三人外,幾乎所有人,無論是官吏、學子、百姓,都認為燕王殿下的寬仁,幾乎可以比擬古代的賢君了!願意投降、沒有造下傷天害理之事的全部赦免,不願意投降的自殺即可,不追究家族,甚至還表彰忠貞之事,別說局外人,縱然是當事人,都認為燕王這次仁德的不像他。
歷史上舉家赴難的黃觀回到府中後,便將全家都召集起來,對著正低聲啜泣的妻子和兒女道:“我先前心中存了讓你們隨我赴難之意。”
“願隨郎君(父親)而去!”
黃觀卻搖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聖人說忠臣不事二主,我雖然不堪大用,可這份忠正之心總還是有的,陛下既然死難,為主殉之,是我的應有之意。
可你們不必如此,燕王……”
黃觀對朱棣的稱呼,在不知不覺間,已然從燕逆變成了燕王,他沉思良久,閃過痛恨、憤然,而後腦海中浮現出最後那一幕躍馬揚鞭的身影。
黃觀神色複雜的緩緩道:“燕王可能是個賢明的、能夠清平天下的君主吧,若是能夠侍奉這樣的君王,亦無不可。
就這樣吧,待我死後,收斂我的屍身,而後上報燕王,待驗明正身後,你們便徹底安全無事了。”
說罷轉身緩緩走向屋內,夕陽西落,將他的影子拉的極長,當屋門被重重關住,將所有的光都擋在門外,院中那低低的啜泣之聲,陡然化作杜鵑泣血般的啼鳴之音。
讓人不禁心生悽然之意,陣陣生寒。
京中又豈止一家啼哭,何止一家死難,片片白幡在漆黑的夜中悄然掛在一座座府中。
相比於早已被穩定控制的應天,那些逃逸在外州縣的建文孤忠反而是不穩定的因素。
鐵鉉、盛庸、平安三人聚在一起,望著燕王朱棣所下發的教令。
鐵鉉似笑非笑道:“燕王朱棣真是好手段啊,問罪天下讓自己站在天下至高,如今發下教令,我等卻不得不從了。”
他們如何能看不出,朱棣所發的教令中,實際上隱藏著極大的惡意,“願意為建文盡忠的赦免家屬,而且可以入建文殉難碑”。
朱棣根本就不去專門抓他們,而是讓他們自己選,要麼投降,要麼就為建文死節,還能得到表彰。
這不是什麼陰謀詭計,而是赤裸裸的陽謀,這一切都建立在,朱棣已經徹底佔據大勢和大義的前提下。
“本以為會被綁縛到朱棣之前,還能厲聲呵斥他幾句,如今看來,已然大勢已去,朱棣已經不在乎我們這些人了。”
“京中傳來訊息,已經有許多人為陛下殉節,若是我們苟且於世間,只能是徒然揹負一個貪生怕死又沽名釣譽的罵名罷了。”
盛庸說罷,長嘆一聲。
世道的變化之快,簡直讓人目不暇接,他們明明是皇帝的忠臣,可卻不得不以死來向天下人證明忠誠,否則便要捱罵,甚至還要向反賊來祈求身後名。
甚至他們自己都覺得,反賊朱棣竟然頗為寬仁,沒有牽連他們的家族。
何其荒謬?
可這就是現實!
平安靜靜地聽著二人說完,望了望湛藍的天,疲累道:“事已至此,還有何可言的呢?
早日回家見過家人最後一面,便隨陛下而去吧。”
說罷轉身便走,毫不猶豫,盛庸和鐵鉉亦是如此,各自往家而去。
烈烈秋風之中,三人曾於山東聚首,共克燕軍,事敗若此,分道揚鑣,各自赴死!亦可稱烈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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