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祺低聲道:“還望殿下保密,此事陛下知、你知、我知。”朱高熾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但還是沉重點了點頭,而後沒忍住問道:“可曾喚太醫…”
話沒說話就沒再說,太醫院人多眼雜,怎麼可能瞞得住。
“此乃心神耗費所致,藥石無救,臣這一身本事便是以命數求來!”
朱高熾臉上滿是肅然敬佩之色,“姑父真乃古之君子賢人是也,這等求道縱死之心,讓人唯有敬佩。”
“莫要說這些事了,殿下,其實你不必太過於擔憂,以損傷身體。”
知曉了李祺身體狀況後,再聽這話,朱高熾的感受已經全然不一樣,他有些消沉道:“父皇有立二弟的心思……”
李祺低聲道:“殿下一定會被立為太子的,立嫡以長,陛下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而且我等大臣都會推舉殿下,這乃是正道,尤其陛下本就不是順位繼承,會更在乎此事。”
朱高熾沒想到李祺竟然這麼直接就說會推舉自己,再一想到他油盡燈枯的身體,一時之間竟然有熱淚在眼眶中湧動。
“姑父,我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殿下未來一定是個仁君,能為殿下成為太子盡一份力,這是我李祺的榮幸,何必需要殿下感謝呢?”
朱高熾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先帝和當今陛下都喜歡李祺了,因為李祺說話實在是太好聽,但是又不給人諂媚之感,而完全是實話,若非李祺身體怕是扛不到他那時,他都想要繼續信重李祺。
“殿下真正需要擔心的反而是立儲君後,高陽郡王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繼續奪嫡。”
朱高熾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麼,低聲道:“您是說建成唐宗之事?”
李祺搖搖頭道:“高陽郡王哪裡有唐太宗的手段,若真有那等手段,怕是陛下也坐立難安了。
唐太宗文武雙全,沒有絲毫的短板,建文之事乃是註定,而高陽郡王不過是一介有勇無謀的武夫罷了。
殿下睿智天縱,臣是不擔心能夠應付的。”
聽到李祺對弟弟的評價,朱高熾很是贊同,單純玩腦子,他能吊起來打朱高煦。
擔憂也不過是擔憂父皇的想法罷了。
“臣真正擔心的是殿下的身體,陛下春秋鼎盛,身體又一向康健,能夠做很多很多年的皇帝,而殿下的身體卻不太好。
若是有孝康之禍,那該怎麼辦?大明才剛剛經歷了一次,難保陛下不會有其他的心思,畢竟有些事太像了,對於親歷者來說,總歸是有陰影。
所以殿下最該做的是保重身體,一定要熬住!
所以臣才說殿下不要憂慮。
憂慮傷身!
每日活動一下,冬日多穿衣,夏日不要正午出來以防中暑,平日處理政務不要太過於耗費心神,一直要讓身體時時刻刻保證健康。”
朱高熾這種明確記載的皇帝,壽數比起歷史上只會少不會多,所以萬一活不過歷史上的壽數,那可就全完蛋了。
孝康之禍!
朱高熾一驚,大感李祺說的極對,他是嫡長子,剛剛經歷了皇位變動的大明朝,再也不想再來一個嫡次子繼位了。
所以太子之位有這些大臣支援,應該是非常穩妥的。
但若是像孝康皇帝那樣直接死在皇帝前面,那可就不好辦了。
所以保重身體好好活著才是最關鍵的事情!朱高熾正色道:“今日幸得姑父指點,否則小侄險些就要在無端之事上焦慮蹉跎了。”
見到朱高熾將話聽了進去,李祺很是高興,這朱高熾可是個厚道人,現在留下一份香火情,在臨死前把他推上太子之位,日後他定然要回報。
歷史上朱高熾登基之後,先給魏國公恢復了爵位,而後又給當初幫助他穩固太子之位的眾臣各個都升了官,楊榮等人苦盡甘來。
李祺預計今天的這份香火情,甚至可能價值一個世襲爵位,等恢復魏國公爵位的時候,突然想到了李善長的後人,這爵位不就來了。
即便是沒有爵位,那至少也是要給李善長再追封一下的,仁宣二宗時期,是李氏徹底給李善長平反的好時機。
二人結伴出宮,這一幕自然是被有心人看到了,怕是很快朱高煦就會知道這件事。
李祺回公主府後,恰好李芳、李茂兄弟二人都在,這兄弟二人都已經成了親,都是李祺給選的好親事。
“芳兒。”
李祺伸手將李芳召過來,在李芳有些懵的情況下摸了摸他的頭,笑眯眯道:“為父今日給你結了一份善緣,日後怕是有一樁好事落在你頭上。”
若是李氏真的復爵,那爵位自然是落在李祺嫡長子李芳頭上。
李芳更懵了。
李茂也湊過來,問道:“父親,那可有什麼好事落在兒子頭上。”
李祺立刻板起臉道:“有一頓板子你可要?”
李茂連忙告罪,李芳忍不住笑出聲來。
待臨安公主帶著李顯穆走出來,便見到李茂在牆根底罰站,李芳則侍奉李祺喝茶。
“三弟,快些隨哥哥走,你大嫂給你做了最愛吃的桂花糕。”
李茂眼巴巴的看著李祺,李祺揮揮手道:“你也去吧。”
李茂頓時欣喜將頂在頭上的書輕輕放在書架上,而後溜走了,臨安公主沒好氣道:“成了親的人,還不如顯穆一個孩子穩重。”
李祺望著三個打打鬧鬧的兒子,欣喜中又帶著一絲憂愁,臨安公主敏銳的察覺到,便問起,李祺將方才和朱高熾的對話講了一下。
“朱高熾是一定能當皇帝的,可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卻不一定能等到他登基啊。
我很擔心芳兒他們會被牽連到其中,萬劫不復。”
歷史上解縉便是死在這裡面,還有很多親近朱高熾的大臣都被下獄,甚至死去。
臨安公主也有些沉默。
奪嫡之爭,向來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