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錦衣衛橫行,刑吏縱橫國子監中,以文字而捕風捉影,以至於人心惶惶,我等江南文人,有言難辨,景和公天下鴻儒,當今天下無人可出公右者,文辭之中,書文之上,景和公一言而斷之,又受寵於陛下尊前,是以求至架下!”
道出這些言語的幾個士人已然是淚落而下,同屬於江南士人,甚至很多同屬於浙江士人,怎麼可能平日裡沒有來往,而在錦衣衛那裡,這些捕風捉影的來往就足以成為證據。
若是早知道東明學派會搞出這等誅九族的大罪,他們絕對會離得遠遠的。
李祺微微眯起眼,心中則在暗自冷笑,宋濂等人懷念故元,難道眼前這些人就真的這麼幹淨嗎?同屬於江南,難道真的就不懷念故元嗎?
畢竟元朝給的待遇,不為之殉國都可以稱得上難報國朝大恩了!無非是沒有如同宋濂那麼過分,做了大明的官,還詆譭大明,可李祺還知道,這件事到東明精舍為止是最好的。
打擊東明精舍是證據確鑿的,是真正的鐵證如山,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一個不字來,所以無論是士林還是朝野之中,沒人指摘朝廷濫殺,只說東明精舍一脈罪有應得。
可一旦牽連其他人,那局勢就不是他所能控制,而必然要交付於錦衣衛之手,捕風捉影、羅織罪狀,大造血獄冤案!縱然李祺有壓江南之心,可他絕不會去做那等構陷之事。
不讓錦衣衛插手這是李祺的底線。
打壓東明精舍雖有私怨,可到底是屬於公事,但一旦牽連其餘人,那就是私怨乃至於死仇。
為何錦衣衛指揮使以及歷代大明權宦都難有好下場。
便是因為他們做事超出了尺度,超出了權責所在,那些本該宣洩於公器之上的憤恨,被他們過激的舉動引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諸位今日圍在此地,那本官若不給一個說法,怕是難以走脫,在此鬧市之地,也正好為爾等宣講朝廷之法!”
李祺昂然道:“元史之東明精舍一事,陛下命本官、刑部尚書鄭賜鄭公、大理寺卿陳英陳公三人主辦,錦衣衛指揮使協查。
這是陛下之命,為何如此?陛下深知洪武朝錦衣衛指揮使多有不法之人,天下之人不敢言只敢怒,元史一事,陛下有仁心慈意,不欲牽連眾多無辜,亦是為了安天下人心,是以只讓錦衣衛協查,可爾等卻不能體會陛下苦心,不過是抓了幾人,還不曾上刑用命,就聚躁鼓事,真是生生寒了陛下之心!”
被李祺這麼一說,眾人頓時有羞慚之意,實在是錦衣衛兇名在外,當今聖上又多類先帝,讓人不由畏懼,可細細想來,聖上自靖難以來,並未有過暴虐濫殺之舉。
從宮闕問罪開始,處罰諸臣皆是有理有據,和先帝是大不同的性子。
李祺這第一番話先是替皇帝說話,一切榮耀仁慈皆歸於強勢皇帝,這依舊是他的生存法門,這也是他能在洪武、永樂兩朝得到恩寵的緣故。
至於不強勢的皇帝,李祺是沒機會遇到了。
“再說爾等無辜之事,既然無辜,那便不該這麼急躁!”
李祺厲聲道:“當今又不是王朝末年的黑暗無道,聖天子春秋鼎盛,高居九天之上,朝中諸位大臣亦是賢臣,爾等在這裡堵著本官,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懷疑大理寺卿陳公和刑部尚書鄭公會無端冤枉爾等嗎?”
李祺這帽子一扣下來,頓時讓眾人更是一片慌張,現在錦衣衛本就有猖狂之意,若是再得罪了兩位主管刑冬之事的長官,那他們的下場是必然很慘了。
不過李祺的安撫很有效果,至少他們能聽得出來,李祺是不會讓事端擴大的,也不會讓錦衣衛深度參與到這件事中,以至於士子無端被構陷。
這讓他們皆放下了心,望向李祺的時候,只覺他整個人都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身,尤其是年輕士子眼中已然全是敬仰之色。
在此刻他們深刻的明白了那些古代能夠扶危濟困的名士是何等模樣,不正是如今的李景和公嗎?“本官正是要進宮向陛下彙報元史案始末,本官能保證的是,絕不讓無辜之人在此案中無端殞命!
行了,都散開吧,此事的首尾以及後續之事,還要陛下做定奪。”
“景和公高義!”
圍著李祺的諸士子紛紛興奮的高呼著,亦緩緩為李祺讓開了一道通路。
李祺回到了車廂中,走遠了一些後,他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只說了不會讓無辜之人殞命。
可沒保證其他,浙東士子若是以為此事就此了結,那可就太天真了。
這件事發展到現在,怎麼可能讓他們一點代價都不付出就輕鬆的揭過去,有些東西太過於輕易的得到,就不會珍惜。
李祺心中盤算著待會兒入宮後的言語,馬車已然過了朱雀大街,到了宮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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