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殿下而言,殺一人並不難,但方孝孺擅長文章,天下人稱讚,縱橫豪放,頗出入東坡、龍川之間,醇深雄邁,每一篇出,海內爭相傳誦。
古來這樣的人,殿下應當知道,一時的貶黜是難以踐踏其名的!
是以祺斗膽敢問殿下,是要方孝孺以建文忠臣之名而死,還是以賊子之名而死?
若以建文忠臣之名而死,待天下大定,處死於西市即可。”
李祺一言既出,營中諸人神情各不相同,朱高煦茫然的盯著面前酒杯,朱能若有所思,居於末尾的張輔神采奕奕的盯著李祺。
坐於左手第一的道衍目露精光,而後緩緩眯了眯眼睛。
朱棣負氣橫生,若李祺不提他還矇在鼓裡,險些被方孝孺算計。
他不是不學無術之輩,如何能不知道,方孝孺這樣願意殉道的人,註定是要名傳千古的,甚至本朝就會被平反,還會被當做忠臣標杆教育天下讀書人!可他是真的氣急了,他自問對方孝孺夠尊重了,可這老匹夫竟然算計他,朱棣重重一拍案几,咬牙切齒狠道:“本王歷經千難萬險、千生萬死,揹負了無數罵名才到了這裡。
方孝孺用一死就想要換千古流芳之名,簡直做夢,景和教我,若能踐踏其名,本王必有重謝!”
李祺鄭重道:“踐踏其名說難不難,說易不易,只要做成兩件事即可,一,先問其大罪;二,斷其苗裔學說於萬世。”
生前學術成果再厲害,若是沒有後人繼承,日後也只能被隨意貶斥甚至抹黑,祖宗、先輩的榮耀,大半來自於後人的奉承,古今皆是如此,這便是傳承的意義。
朱棣沉吟,而後遲疑道:“問其大罪不難,但斷其苗裔學說,那豈不是焚書坑儒之舉了?”
營中眾人齊齊色變。
縱然是朱高煦這種莽夫,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幹的,否則只會背上千古的罵名,這可不僅僅是文人罵,須知就連朱元璋這個皇帝建立帝王廟,裡面都沒有秦始皇。
朱棣不相信李祺不知道這件事,“想來是本王對景和的言語有所誤解?”
“殿下恰好說反了,方孝孺這一脈從根上便有問題,斷其苗裔學說反倒是不難,祺有辦法讓殿下合情合理的斷絕他這一脈的道統,不僅不會被天下讀書人攻訐,還會交口稱讚。
實際上反而是這問罪之事,甚是艱難!
殿下以皇明祖訓為藉口起兵,以清君側、靖國難之名殺入應天。
現在的結果可謂是頗為成功!
可天下人皆知,您來到了京城就不會走,您真正的目標是皇位,除非您真的還位建文一脈,否則這是您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了的事情。”
營中又是一片寂靜,風吹的營帳有烈烈之聲,清晰傳入眾人耳中,朱高煦心中第一次對李祺生出了一絲敬意,這世上竟然有如此勇猛之人,敢直接說出這番話!古代人終究不像是現代人那樣發自內心的對皇權沒有敬畏之心,朱棣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訕訕道:“妹夫還是接著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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