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微微前傾,彷彿要穿透螢幕,直視金大陽的管理層。
“金大陽紡織,股票程式碼60xxxx,一家受證監會監管的、需要對全體股民負責的上市公司。”
“我真的很好奇,當你們的股東們、當監管機構,當全市場的投資者,知道你們的管理層,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進行合同詐騙,並因此背上了兩千五百萬的明確違約金和一筆高達八千三百萬的潛在債務風險時,他們會怎麼想?”
“我不是股評人,但我猜,在35分鐘後,在下午一點,你們的股票,大率會以什麼樣的壯觀景象開盤吧?”
“你們精心策劃的,是讓我們資金鍊斷裂。而你們親手引爆的,卻是你們在股市上的表現,我會拭目以待!”
周雅琴靠回椅背,臉上恢復了平靜,那是一種宣告遊戲結束的平靜。
“哦,對了。我們的法務團隊,向法院提交的不僅是財產保全申請。同時提交的,還有一份基於你們‘合同詐騙’行為的刑事控告。”
“金大陽公司,以及背後逼迫貴公司實施這個行為的大佬們,祝賀你們,可能很快就要去一個沒有k線圖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什麼叫做‘契約精神’了。”
周雅琴說完這句話,整個直播間的彈幕都彷彿停滯了一瞬。
她沒有再看螢幕上那些狂歡文字,而是靠回了椅背,長長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地撥出了一口氣。
鏡頭捕捉到,她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才微微放鬆下來,眼神裡那股懟天懟地的光芒也隨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能被所有人感受到的疲憊。
她靜靜地坐了幾秒,然後才重新抬眼看向鏡頭,聲音輕柔了許多,帶著一絲沙啞。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螢幕上依舊在滾動的彈幕,語氣裡帶著一絲告誡:
“最後,想對直播間裡的一些朋友說幾句話。”
“當你們坐在螢幕前,敲下那些跟風的指責和謾罵時,可能覺得只是隨手一敲,無足輕重。”
“但你們不知道,你們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別人遞過來,插在我們心口上的刀。下一次,在浪潮湧來時,請先停一停,想一想,你到底是獨立的思考者,還是別人手中的武器。”
說完,她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苦笑。
“其實……我們‘輕鬆慢行’,真的只是一家小小的按摩店。我所有的初衷,不過是想讓那些靠手藝吃飯、辛辛苦苦為我們幹活的師傅們,能拿到應得的報酬,能活得更有尊嚴一點。”
“我們賺錢,也讓他們體面地賺錢。”
“我們叫‘輕鬆慢行’,就是希望不僅能為客人們帶來健康的體魄,也能讓創造這份健康的人們自己,可以活得輕鬆一些,慢下來一些,有時間去陪陪家人,去感受一下人生路上的風景。”
說到這裡,她的話鋒陡然轉折,帶著深深的困惑,直視著鏡頭:
“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可為什麼,就這麼一個樸素又簡單的想法,卻要面對這一切呢?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這聲帶著疲憊的自問,刺進了金大陽的大食堂。
“我們……”李姐神色複雜地說道,“在工頭造謠的時候,應該站出來說話的。”
王秀蘭和工友們身體猛地一顫,剛剛塞進嘴裡的一口飯菜瞬間變得如同嚼蠟。
就在眾人以為直播將在這種氛圍中結束時,周雅琴卻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後一斷話。
“結束前,我想對所有正在看直播的朋友們,做一個預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們的反擊,目標不僅僅是靜海的金大陽,它僅僅是端上臺面的第一道菜,一道……開胃小菜而已。”
“開胃小菜”五個字,她說得極輕,卻讓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如果金大陽這種級別的對手都只是開胃菜,那主菜該是何等存在?
周雅琴沒有理會彈幕的瘋狂,繼續說道:
“真正的主菜,那場真正的盛宴……才剛剛開始備料。”
她的話音在這裡停頓了片刻,留足了懸念,然後才開始說結束語:
“有人總覺得,我們這樣的小店,就像一隻螞蟻,可以隨意碾死。但他們似乎忘了……”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鏡頭,彷彿在凝視著京城的某個龐然大物,嘴角那抹神秘而決絕的弧度再次浮現:
“有時候,千里之堤,也能潰於蟻穴。”
話音落下,螢幕瞬間變黑。
直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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