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運舟對年輕小夥是感激的,他自己任性的選擇也得到了回報。
結果感謝的話還沒出口,他就聽到了按摩師稚嫩的問題:
“啥玩意?”
什麼叫看什麼書,能增加對這個社會和社會上的人的理解?
趙小錘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想看點書,長長見識。”
謝運舟有點理解這孩子的意思了,他環視工作室,角落裡有擺滿書的落地書架,所有書都半新不舊。
一旁的辦公桌上也有兩本,《正常人體解剖學》和《推拿臨床研究》,一旁厚厚的筆記證明著年輕人的努力。
“為什麼要了解這個社會?”
謝運舟的聲音充滿著令人信服的力量,他指著那些書,用無比欣賞的目光看著趙小錘,“要讀書,讀這些書就很好的,把你喜歡的領域和工作的領域深刻理解,你就會發現理解社會也沒那麼重要,因為你已經成為需要被理解的人。”
擔心這孩子聽不懂,特級教師加重了語氣:
“你是有大本事的,你不需要去理解別人,現在和以後是別人需要理解你,什麼社會人、什麼社會規則的,對你不適用。”
老人的聲音似乎有著某種力量,讓趙小錘輕易理解了話裡的意思。
要是他只想像之前那樣,只做個小按摩師,確實可以這樣,這不是要做個大的嘛。
“謝老師,我這個情況有點複雜,我有個長輩對我有些期望……”
於是,胖前臺成了他的長輩,這個長輩帶給他的許多煩惱都被換個背景說了出來。
謝運舟是啥人,趙小錘剛撅腚,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什麼長輩,不就是那個眼神和表情讓他都發麻的胖老闆嘛。
不過想到那個胖女人,謝運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自己就是個教書育人的老師,一輩子兢兢業業也算遠離職場爭鬥,他要是對上那個女人,也就是被吃幹抹淨的份兒。
特級教師其實和趙小錘一樣,是那種打破規則,需要別人去理解的人。
好在他還是個老師。
他不會理解別人,但他會教別人怎麼學會理解。
“你長輩的最終目的,其實和你想看書的目的相同,就是讓你瞭解這個社會,博個好前程,你看,她還讓你參與管理這家店……”
謝運舟突然停下了嘴,因為這麼說教不行。
他大概瞭解過這個孩子,他這一身專業知識和技能,只能說明他之前的生存狀態——
底層求生、埋頭苦讀,錯過了人生最寶貴的系統化學習知識的階段。
沒有長輩、沒有朋友,沒有上過進入社會前的最後一課。
進入社會前的最後一課是大學,那是一個微型社會,是年輕人最好的實踐平臺。
可惜這孩子錯過了。
他沒有在大學獨立處理與同學、導師、社團成員的關係、沒有面對競爭、合作或矛盾的經歷。
他只是在努力活著,等學成本領,猶如閉關多年的高手出世,面對一個陌生的世界卻茫然無措。
教育學家深深地嘆口氣,語氣和藹地問道:“你什麼學歷?”
“初中。”
“初中好啊,正好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教育學家的語氣不知道是諷刺還是欣慰,“學過歷史吧,對哪些內容還有印象?”
趙小錘回憶了許久,才不確定地說道:“春秋戰國,商鞅變法?”
謝運舟點點頭:“你19歲,那麼當時用的是人教版教材,人教版歷史第七課《大變革時代》的重點子目就是商鞅變法。”
這就是特級教師,教材、版本、課程、內容張口就來:
“在那個時期,除了秦國的商鞅,還有楚國的吳起、魏國的李悝,但他們都不是本國人,他們在本國沒有親朋和宗族勢力,只能依附效忠各自的君主。”
謝運舟已進入了老師狀態:“所以,你從這個現象中學到了什麼?”
趙小錘一臉懵逼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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