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聽筒,又看向西奧多:
“邁克爾那邊可能連一份報告都沒找到呢。”
“比利跟奧馬利警探那邊可能也還沒篩查完。”
“要不要再等等?”
西奧多搖搖頭:
“肖恩·柯萬隨時可能會死。”
“特倫斯·柯萬一直在等肖恩·柯萬的死亡。”
不用伯尼問出口,西奧多主動給出解釋:
“特倫斯·柯萬對肖恩·柯萬的處境無能為力。”
“長期處於這種失控感的影響下,導致其認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認為自己是一位無能的父親。”
“為了迴避這一認知,也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一個無能的父親,他需要竭盡所能地照顧好肖恩·柯萬。”
“所以特倫斯·柯萬的全部生活就只有肖恩·科萬,他是在為了肖恩·柯萬而活。”
“他把肖恩·柯萬當成是自己的苦難聖像。”
“對肖恩·柯萬越好,自身越因肖恩·柯萬而備受折磨,他的內心就越好受。”
“因為這證明了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但肖恩·柯萬罹患的是無法治癒的絕症,不管他做什麼,都阻止不了肖恩·柯萬的情況一天天惡化。”
“不管他做什麼,肖恩·柯萬都不可能短暫地變好。”
“這一現實結果與特倫斯·柯萬的認知完全衝突。”
“在他的認知中,他做到了一切,肖恩·柯萬就應該變好才對。只有肖恩·柯萬變好了,才能證明他是對的,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這種認知與現實的衝突會在每一次肖恩·柯萬病情加重時變得格外尖銳。”
“這是一種習得性無助。”
“在特倫斯·柯萬的認知中,唯一能夠短暫脫離這種習得性無助的狀態的,就只有縱火。”
“他無法掌控肖恩·柯萬的病情,但他可以在縱火時完全掌控情況。”
“越精妙的縱火設計,越徹底的火焰破壞,越能讓他體驗到絕對的掌控感。”
“縱火成為了特倫斯·柯萬掌控感的代償。”
“因此,每當他被這種習得性無助折磨到難以忍受時,他就會透過縱火來釋放壓力,短暫地獲得掌控感,延長生存,繼續維持好父親的形象。”
“現在肖恩·柯萬的病情發展到終末期,他即將迎來死亡。”
“一旦肖恩·柯萬死亡,就意味著特倫斯·柯萬的認知迴圈出現永久性斷裂。他將再也無法透過護理來自證其是一個好父親。”
“此時他將只有兩種途徑選擇。”
“要麼特倫斯·柯萬懷著滿心的愧疚與自責,選擇自我了斷,承認其一直以來堅持的‘我是一個好父親’的信念徹底破產。”
“要麼特倫斯·柯萬無法忍受內疚與自責的折磨,選擇無差別縱火,將自我價值崩潰轉化為對社會的控訴,將肖恩·柯萬的死亡怪罪到整個社會。”
“前者是在對內尋求毀滅,後者是在向外尋求毀滅。”
“不論哪一種,他都希望迎來一場毀滅,徹底的毀滅。”
伯尼張了張嘴,搖頭苦笑:
“那我希望他能躲在櫃子裡,安安靜靜地死去。”
他的確對特倫斯·柯萬抱有同情,但不意味著他能理解並認同特倫斯·柯萬做任何事。
伯尼撥通了第四分局的電話,通知那邊對特倫斯·柯萬實施抓捕。
結束通話電話,伯尼看向西奧多:
“我們現在去第四分局準備審訊?”
西奧多遲疑了一下:
“我想去特倫斯·柯萬家裡看看。”
特倫斯·柯萬住在布倫特伍德路東北段125號。
那是棟破舊的四層公寓。
公寓外牆牆皮已經全部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紅磚側牆裂開一條縫隙,一直蔓延到樓頂。
整棟公寓就只有特倫斯·柯萬跟他兒子肖恩·卡爾維諾兩個住戶。
西奧多跟伯尼趕到時,特倫斯·柯萬已經被第四分局的警探帶走了。
現場還有一輛巡邏車,兩名巡警正守在門口。
幾名社群護工一起把從醫院回來就沒清醒過的肖恩·柯萬抬上車子,拉去了社群診所。
肖恩·柯萬將在社群診所接受護理。
伯尼上前幫忙,西奧多則站在公寓側面,仰頭觀察著這棟公寓。
肖恩·柯萬被拉走了。
伯尼跟看守現場的巡警打過招呼,招呼西奧多進入公寓。
西奧多站在門口有些遲疑。
他伸出拳頭在伯尼眼前晃了晃,又轉身指向側牆方向:
“這棟公寓的裂縫能讓我把拳頭塞進去。”
“我們的動作最好快點兒,儘量少在裡面停留。”
伯尼有些哭笑不得:
“他倆在這兒住了這麼久都沒塌,怎麼可能這麼巧,我們一進去就塌。”
兩人走進公寓。
或許是人少的緣故,也或許跟牆上的裂縫有關,公寓裡很涼快。
伯尼已經向巡警瞭解過,特倫斯·柯萬就住在一樓。
兩人掏出手套鞋套穿戴好,走入室內。
室內顯得很空曠,除了一個櫃子跟一張桌子之外,空空如也。
櫃子上面的抽屜拉開著,裡面同樣空空如也。
這是之前來帶走特倫斯·柯萬的警探們做的。
他們把櫃子裡的東西當作證物帶走了。
西奧多開啟下面的櫃門,從裡面找到兩套一模一樣的西爾斯灰色工裝服,跟一件袖口跟領口都已經脫線的毛衣。
伯尼湊過來看了看,搖搖頭髮出一聲嘆息。
西奧多將這些塞進證物袋,伯尼掏出筆在上面進行標記。
兩人隨後又往臥室走去。
一間臥室是空的,裡面連床都沒有,地上已經落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很長時間都沒人進來過了。
另一間臥室放著一張床,床邊有一把椅子跟一張桌子,床對面還有一個櫃子。
臥室裡有一股排洩物的臭味兒,氣味兒很淡。
開啟櫃子,裡面放著幾套兒童衣服,有內有外,有大有小。
這些衣服都很新鮮,看樣子應該頂多就只穿過一兩次。
它們被迭的整整齊齊,碼放在一起。
伯尼連連嘆氣,將它們裝進證物袋。
西奧多則坐在椅子上,透過窗戶往外張望。
他發現坐在這裡,正好能看見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公寓。
公寓外牆還有火燒的痕跡。
那是121號公寓。
也就是艾倫·布倫南他們居住的那棟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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