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先生,你要求的事,我都做完了。最後,我還有一些要求,還希望你務必能答應我……”
“什麼事情,你先說吧……”
“公司遭遇如此的危機,罪過全部在我一人。但公司的這些員工,他們都是無辜的啊。有些人從公司創立時候就跟著我,已經有三十餘年了,大家對公司的感情都很深,如同一個家庭一樣。坦白說,在這次公司遭遇的危機發生之前,我還在想著今年的春鬥過後,也就是下個月起,要給大家至少漲百分之十的薪金。但可惜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這些事情我做不到了。今天,這家公司雖然雖然不再屬於我了,但我依然希望日後,你能善待這裡的員工。現在社會經濟局勢動盪,請務必保護好大家,讓大家都有飯吃。請你千萬不要裁撤這些員工,最好能再給大家漲一漲薪水,不知道可以嗎?”
長谷川英弘是歪歪斜斜靠在福田榮的身上,以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說出這番話的。
他聲情並茂,做足了姿態。
彷彿他是一個對企業極有感情,對員工相當負責的好社長。
好像他投機鉅虧和賣掉公司完全是身不由己,哪怕從此離開了,可還在關心員工未來的福利和生活。
這一席話說完,果然很有效果,在場的很多人都感動了。
不僅是仍在攙扶著他的福田榮黯然神傷,帶著哽咽叫了一聲“社長”。
即便是辦公室裡的兩個服務商,還有外面那些原本只是冷眼旁觀的員工表情都變了,絕大多數人都為之動容,流露出敬佩的眼神。
甚至就連谷口主任這個立場左右為難的人,也深受感染。
想著自己追隨社長創業的幾十年歲月,他難以控制心裡湧現的傷感,低頭摘下眼鏡,抹了抹眼角。
此時此刻,大家看待長谷川英弘的眼神,再不似看著一個失敗者,而是看著一個可敬的老人。
與此同時,這些人也都帶著一種期待的神情望向了寧衛民,集體靜默等著他予以回覆。
不得不說,這個場面還真夠煽情的。
以當代的普世價值而論,恐怕對於任何一個自認為良善的人來說,身處寧衛民的處境,這個時候都沒法開口說出“不”字來。
可以說對寧衛民來講,此時無形的壓力山大。
但問題是,寧衛民是誰啊?
表面上雖然年輕,還不到三十歲。
可他卻是個兩世為人,思想的年歲已經逼近五十歲中年人。
而且這一世遇到名師,最擅長的就是琢磨人性,利用人心。
長谷川英弘玩兒的這手兒可忽悠不了他,那叫道德綁架。
好嘛,故意大庭廣眾之下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要答應了,別人感謝的可不是他,而是長谷川英弘。
日後一說,大家的優厚待遇都是前社長給要來的。
至於他,別人眼裡就是個白白出錢的冤大頭。
他要是拒絕呢,會顯得吝嗇還不近人情。
多半會引發員工不滿情緒,背後沒準還得捱罵。
同樣會襯托得長谷川英弘多麼替員工著想,以後沒準還有人會對前社長念念不忘。
別說,這老傢伙是不是學過《孫子兵法》啊?
還真挺孫子的。
於是寧衛民在無數目光的投射中,頂著壓力,根本就沒猶豫,嘴角一撇冷冷一笑,直接就把長谷川英弘那不該生出的妄念給斷了。
“不!絕對不可能!”
寧衛民這一冷漠的回應,讓所有人震驚失色的的同時,也讓原本信心滿滿的長谷川英弘不由為之氣結。
“什麼?你……你不答應?”
他不敢置信的詢問了一句,眼睛瞪得溜圓。
按他的想法,這完全就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景。
毛頭小子不都是很好騙的嘛。
尤其這種公司交接的時候,為了安定人心,避免公司動盪,他不是應該做出妥協的嘛!怎麼敢讓員工心生不滿?
然而這還不算,更讓長谷川英弘感到被動的,是寧衛民竟然以居高臨下的姿態,還對他發出義正言辭的質問。
“我為什麼要答應?公司現在的爛賬全是因你造成的,要解決完這些問題,我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資金!你是怕我接手公司之後太輕鬆嘛?所以才要給我增加額外的經濟負擔?還是你拿錢走人之後,壓根就不希望我把公司拉回正軌,所以才故意提出這麼不合理的要求。你到底存的什麼心?為什麼要這麼坑我?”
“我……我……不是這樣的……”
寧衛民發出的靈魂拷問,簡直讓長谷川英弘無言以對。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看穿到了他的心思,而且還馬上當眾就給揭破了。
一時間他只有無地自容,偏偏又羞又怒的他還找不到合適理由替自己開脫,
情急無奈下,他也只能藉助劇烈的咳嗽來打掩護,讓自己避免被質疑的尷尬。
還別說,居然真有不開眼的,或者是單純腦殘的人,真把長谷川當成好人,來替他開脫。
有個站在門外的員工就忍不住插口道,“太過分了!社長可不是那樣的人!他只是單純想為我們這些員工爭取一點點利益而已。請不要這麼苛刻!”
而且有一就有二,有了個帶頭的,其他人膽兒也肥了。
“就是,即使是公司易主了,可難道充分保障員工的利益不應該嗎?這原本就是經營者的使命不是嗎?沒有我們這些員工,哪有公司的今天,我們怎麼成了額外的負擔?”
“對啊。社長提出的要求明明都是正當合理的!他是為了我們大家好!難道換了老闆,就不需要考慮員工的需要了嘛?”
“拜託,這裡可是日本,我們這些人雖然只是普通的員工,但對公司可是充滿感情的,在過去的歲月裡我們都為公司全心全意的付出。請多少也體諒我們一下吧……”
不得不說,屁股決定腦袋是永遠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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