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如同鐵巖堡爐膛裡燒熔的赤銅,在哀嚎裂谷永不停歇的硫磺狂風中冷卻凝固。
堡壘殘缺的傷口被更粗壯的赤銅混合著暗沉的精鐵髓液粗暴填塞,如同巨獸身上新添的猙獰疤痕。
空氣裡的焦糊金屬味和藥草氣息,被一種新的、更冰冷沉重的味道覆蓋——那是玄黑色的星辰砂與液態秘銀在高溫下蒸騰出的奇異冷香,來自東凰帝國。
巨大的熔爐區已被清空出核心地帶。取代灰色混沌漩渦的,是一座正在搭建的龐然巨構——通體流淌著幽藍光澤的金屬骨架猙獰盤踞,結構複雜精密到令人目眩,內部管道如同活物的血管般搏動,抽取著深埋地脈的狂暴火元,又將其馴服成溫順澎湃的能量流。
幾十名身著東凰帝國工部制式暗紋短袍、神情肅穆如同石雕的匠師,在骨架間懸浮飛舞,指尖彈出細密的玄紋光絲,精準烙印在每一條金屬接縫處。沒有震耳的錘擊,只有能量流動的低沉嗡鳴和金屬輕微變形的呻吟。
這是帝國工部直屬的“鑄神爐”,專為打造帝國精銳軍團的神兵利器而生。它散發出的不再是鐵巖堡熔爐那種野蠻的灼熱,而是一種冰冷、精準、不容絲毫偏差的恐怖威嚴。
赤燎站在鑄神爐外圍的觀察臺上,身上嶄新的熔岩重甲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繃緊。
他巨大的獨眼掃過那些沉默高效的帝國匠師,掃過源源不斷從堡壘外巨大帝國飛舟上卸下的、散發著星辰般光芒的礦石和流淌如液態月華的秘銀,心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巨石壓著。
“赤燎堡主。”一個平淡無波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赤燎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立刻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莫總管。”
來人身形中等,穿著帝國工部高階官員特有的暗青色雲紋錦袍,面容平凡,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淬鍊過無數次的精金,不帶絲毫溫度。
他是東凰帝國工部派駐鐵巖堡的督造總管,莫懷恩。
莫懷恩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忙碌的匠師,落在鑄神爐核心正在緩緩成型的能量聚焦陣列上。那陣列的複雜程度,遠非鐵巖堡原有技術所能企及。
“帝國首批‘碎星弩’核心部件圖譜,已傳輸至堡壘主控晶盤。”莫懷恩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材料配額同步下發。工程進度,陛下在等。”
“是!小人明白!鐵巖堡上下必竭盡全力!”赤燎額頭滲出冷汗,急忙表態。他明白“陛下在等”這四個字的分量。圖紙他粗粗看過一眼,那些繁複到令人髮指的玄紋陣列和能量回路,對鍛造精度和材料純淨度的要求堪稱變態。帝國給的配額看似龐大,但容錯率極低。
“另外,”莫懷恩的目光終於從鑄神爐移開,落在赤燎身上,那精金般的眼神似乎要將他刺穿,“陛下口諭:力量殘留需妥善處置,不可擾動熔爐,不可為禍北荒。”
赤燎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跳動!這分明是警告!他腰彎得更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人謹遵聖諭!絕不負陛下所託!”
莫懷恩靜靜看了他幾秒,那目光讓赤燎感覺自己的熔岩面板都要被凍裂。片刻,他才微微頷首:“最好如此。”說完,轉身走向鑄神爐的另一個區域,不再看赤燎一眼。
赤燎僵在原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
東凰帝國,帝都。
與北荒的灼熱粗礪截然相反,這裡四季如春,靈霧繚繞。
巍峨宏偉的宮闕連綿起伏,在陽光下折射出億萬道神聖冰冷的華光,仙禽翱翔,靈泉叮咚,一派人間仙境氣象。
坐落在帝宮深處,天心殿,是女帝蕭雪衣閉關休憩之所。殿內寒氣瀰漫,地面鋪陳著晶瑩剔透的寒玉,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垂落的道道冰藍極光。
蕭雪衣盤膝坐在殿心一方巨大的萬年寒玉髓之上。那身華美威嚴的冰凰帝袍已然褪去,只著一襲素淨如新的月白內衫。長髮鬆散垂落,少了帝冠的束縛,卻依舊帶著拒人千里的清寒冷峭。
她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絲重傷初愈的蒼白,但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比在鐵巖堡時更加內斂,也更加深不可測。帝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如同覆雪的鴉羽。一絲絲肉眼可見的冰藍寒氣,混合著細微的金色光點——那是九霄回命丹藥力殘留的精粹——在她周身緩緩盤旋、滲透。
她在療傷,更在煉化。
煉化此次萬界天梯之行的“收穫”。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寒氣流動的細微聲響。
突然!
蕭雪衣冰雕玉琢般的眉心,極其突兀地浮現出一道細小的、如同髮絲般的裂痕!
裂痕極其黯淡,卻散發著濃郁的灰敗死寂之氣!與神聖的寒玉天心殿格格不入!這道裂痕出現的瞬間,周圍盤旋的冰藍寒氣彷彿受到了刺激,猛地變得狂暴起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利刃,狠狠刺向那道裂痕!
嗤嗤嗤!
細微卻密集的切割聲在殿內響起!
蕭雪衣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緊閉的眼瞼下,瞳孔似乎在劇烈收縮。她放在膝上的雙手,修長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劇痛,如同跗骨之蛆,順著那道灰敗裂痕,狠狠啃噬著她的本源!那感覺……如同被最骯髒的汙穢侵入了最純淨的冰川核心!
“……反噬……”
一個冰冷到沒有絲毫溫度的詞語,如同冰珠跌落玉盤,在蕭雪衣意識深處響起。
這道裂痕,源自鐵巖堡那一戰!源自她催動最後本源試圖凍結裂谷時,那柄強行斬破“剎那永恆”、融合了混沌寂滅力量的禁忌之刃所造成的細微創傷!它如同劇毒的種子,在她最虛弱的時候,藉助詭異法則之力,悄然種下,此刻才爆發出來!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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