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這些殘留的意識無一不對他充滿了刻骨的敵意,日夜在他識海中嘶吼、衝撞,帶來的痛苦絕非尋常忍耐所能抵擋。
長期的精神內耗,也讓他自身的生命力持續損耗,衰老的速度遠超常人。
黑暗血魔深知,一旦自己倒下,那些被他吞噬的所有生命體的殘留意識,便會瞬間爆發,對他產生極其恐怖的反噬,屆時,他的靈魂必將被撕成碎片,永世不得超生。
因此,他畢生都在瘋狂尋找延長壽命、壓制體內紛亂意識的方法。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唯有吞噬更強大的意識,不斷增強自身精神力,才能勉強壓制那些反噬的苗頭。
鬼帝曾為他分析過困局:他的情況和魔皇有些相似,若是想徹底掙脫當前的枷鎖,只有將精神力修煉至神元境。
唯有達到神元境,才能真正超脫凡俗,將那些紛亂的意識徹底消融,永絕後患。
可神元境又談何容易?
即便是冥王鬥羅哈洛薩與鬼帝這等站在大陸巔峰的存在,都未能觸及這一層次,更何況是他?
如此一來,不斷吞噬更強大的靈魂,在被體內意識反噬殆盡之前,將精神力強行推至神元境,便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此次他之所以如同莽夫般,貿然對南福生一行人出手,正是因為他敏銳地感應到,這群人之中存在著數道強大且純粹的靈魂。
儘管對方陣營中並無極限鬥羅,但只要有精神力達到靈域境的存在,對他而言便已足夠。
黑暗血魔堅信,只要能將這一行人徹底吞噬,自己的精神力必然能得到質的飛躍,距離神元境更近一步。
這份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對死亡的恐懼,最終驅使他放下了平日的謹慎,選擇現身截殺。
可是現在……
“我扭——”
佛爾思指尖微動,一手捏住布娃娃的頭顱,另一手攥住其雙腳,看似隨意地向兩側輕輕一旋。
“靠!”
黑暗血魔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只見他的身軀毫無徵兆地離地而起,懸浮在半空中,緊接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便如無形的巨手般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骨骼與經脈彷彿被強行扭轉的繩索,軀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開始螺旋扭曲,肌肉被拉伸、擠壓,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吱”脆響。
整個人竟如同被擰乾水分的抹布一般,漸漸呈現出麻花般的詭異形態。
以黑暗血魔的修為,這等程度的肢體扭曲尚未觸及他的承受極限,肉體的痛苦雖烈,卻仍能咬牙抵禦。但真正讓他心膽俱裂的,是那種全然失控、任人擺佈的絕望感。
彷彿自己不再是叱吒一方的極限鬥羅,而只是對方手中一件可以隨意揉捏的玩物,生死榮辱皆繫於那隻捏著布娃娃的纖手之上。
這種被剝奪了所有反抗能力的恐怖,如附骨之蛆般啃噬著他的心神,遠比肉體的折磨更令人窒息。
“娜娜莉,你在遲疑什麼?還不快點出手助我!”黑暗血魔的神魂在識海中瘋狂咆哮,透過秘法將聲音直接傳入娜娜莉的腦海。
他至今無法理解佛爾思究竟施展了何種神通,那布娃娃與詛咒之力的關聯,那封禁魂力、操控軀體的手段,都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這種對未知的恐懼,早已壓過了他身為強者的驕傲,讓他萌生了從未有過的退意。
可眼下,他體內的魂力仍被那詭異的力量牢牢封印,別說轉身逃跑,就連調動魂力,掙脫束縛都做不到。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他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娜娜莉。
只要一瞬間!黑暗血魔在心中瘋狂吶喊。
只要娜娜莉能抓住機會,用她那枚詭異的恐懼鈴鐺發動偷襲,哪怕只是稍稍干擾佛爾思片刻,說不定就能打破這該死的魂力封印。
屆時,他便能第一時間施展壓箱底的血僕分身術,遠遁千里。
至於留在原地的黑暗鈴鐺會怎樣,那就不是他該考慮的,只要能讓他活著脫身,犧牲一個娜娜莉,又算得了什麼?
“好吧。”
在黑暗血魔接二連三的催促下,娜娜莉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原本猶豫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她深吸一口氣,體內魂力驟然湧動,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嗡鳴,將自己的武魂召喚而出。
一枚通體呈墨綠色的鈴鐺憑空浮現,其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暗色霧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然而,這枚鈴鐺並未如黑暗血魔預期的那般攻向佛爾思,反而帶著呼嘯的勁風,徑直朝著懸浮在半空、仍處於麻花狀的他當頭砸下!
“砰!”
沉重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地面瞬間被砸出一個深淺可見的大坑,碎石與塵土飛濺四射。
“娜……”
黑暗血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砸得氣血翻湧,剛要開口怒喝,質問娜娜莉為何攻擊自己,可話語才剛吐出一個音節——
“砰!”
又是一聲悶響,墨綠色的恐懼鈴鐺如影隨形,再次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這一次,黑暗血魔連完整的音節都沒能發出,剩餘的話語全被堵在了喉嚨裡,只化作一聲痛苦的悶哼。
“嘰裡咕嚕地說些什麼?先吃我幾發鈴鐺再說!”
娜娜莉一邊操控武魂持續攻擊,一邊揚聲喝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凜然正氣,“黑暗血魔,你這作惡多端的邪魂師,為禍世間,殘害生靈,今日總算是露出馬腳,無處遁形了吧!”
“實話告訴你,我並非真心加入聖靈教,而是佛爾思大人安插在你們之中的臥底!”
“潛伏至今,忍辱負重,所為的便是等待今日這樣的時機,將你們這群危害天下的毒瘤徹底剷除,還世間一片清明!”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配合著鈴鐺砸落的巨響,竟生出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黑暗血魔被砸得頭暈目眩,心中的震驚與憤怒早已蓋過了身體的疼痛——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援手,竟會在此時反戈一擊,而且是以如此“名正言順”的方式!
“誒?”
這意想不到的轉折,瞬間驚呆了觀戰的幾人。
許小言望著場中那番雷厲風行的景象,只見娜娜莉操控著墨綠色鈴鐺武魂連連重擊,氣勢凜然,與往日印象中那個甜美柔弱的小學妹判若兩人,一時間不由得有些發懵。
她下意識地拉了拉佛爾思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困惑與不確定:“佛爾思,娜娜莉學妹說的……是真的嗎?她當真一直是臥底?”
在許小言的認知裡,娜娜莉不過是個容貌甜美、天賦看似平平的魂師後輩,可此刻對方所展現出的力量與氣勢,分明遠超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反差讓她心頭疑竇叢生。
雖然對方自稱是臥底,可那墨綠色的鈴鐺武魂,無論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氣,實在難以與“臥底”應有的正派形象聯絡起來。
佛爾思感受到許小言的疑慮,轉頭對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語氣平和地說道:“娜娜莉確實是我的人,至於其中的具體緣由,牽扯頗廣,等之後我再慢慢和你解釋。”
說罷,她抬眼望向仍在攻擊中的娜娜莉,朝著她輕輕招了招手。
“佛爾思大人~”
娜娜莉雖看似專注於攻擊,實則一直留意著佛爾思與許小言的交談。當聽到佛爾思親口承認她的身份時,懸在心頭的那口氣終於悄然鬆了下來。
她立刻收斂了武魂的攻勢,動作乖巧地停下攻擊,靜待下一步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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