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塔門前,藍佛子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朝著眾人揮了揮手,道:“既然你們都到地方了,那我也該回酒店了,今天真是多謝招待。”
“一路小心。”眾人紛紛揮手告別。
藍佛子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卻不知在言行舉止間,偶爾會下意識流露出女兒家的神態。
許小言等人同為女子,雖未能識破她的偽裝術,卻從她細微的肢體動作,以及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水味中,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若非如此,先前也不會輕易允許她一路同行。
目送藍佛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眾人才轉身走進傳靈塔,各自散去。
……
電梯抵達九十五層,金屬門緩緩滑開,一行人相繼邁步走出。
“唔~”
佛爾思舒展雙臂,做了個慵懶的拉伸動作,身姿舒展間,勾勒出流暢優美的曲線,彷彿要將方才戰鬥殘留的緊繃感盡數散去。
她轉頭看向許小言,語氣帶著幾分倦怠:“小言,今晚福生就交給你照料了。先前與那黑暗血魔交手,消耗著實不小,我得好好休息一晚,養足精神。”
“嗯,你放心休息便是。”許小言溫和地笑了笑,點頭應下,眼中並無半分異色。
聽著兩人這番看似尋常,卻暗含親暱的對話,同行者中,唯有鄭怡然這位未經世事的黃花大閨女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似乎對這般直白的相處方式有些不自在。
其餘眾人則神色如常,顯然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古月娜並未隨著眾人走出電梯,她的居所位於九十六層。
此刻她靜立在轎廂內,眸光微閃,心中雖閃過一絲想將南福生騙到樓上當“大馬”的念頭,但轉念便清楚這終究不切實際。
與其留在原地徒增念想,不如眼不見為淨,索性按下了關門鍵,靜待電梯升至下一層。
“星瀾,我帶你去看看房間。”
“那就麻煩你了。”葉星瀾微微頷首,朝著許小言禮貌地道謝。
“客氣什麼。”許小言笑著擺了擺手,隨即側過身,用手指在白秀秀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三下,同時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領著葉星瀾走向走廊深處,為其挑選合適的房間。
白秀秀接收到訊號,眸光微亮,然後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傍晚時分,傳靈塔走廊雖已空無一人,唯有廊頂的燈光依舊明亮,將光潔的地面映照得如同鏡面,投下長長的光影。
一道纖細的身影在走廊上躡手躡腳地移動,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響,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她在一扇金屬門前停下,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伸出手,輕輕按響了門鈴。
“誰啊?這大半夜的,有什麼事?”門扉應聲緩緩滑開,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傳了出來。
佛爾思穿著寬鬆的睡袍,懷中抱著一個精緻的女性布娃娃,目光落在門外的身影上,帶著些許疑惑:“是娜娜莉啊,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今晚福生不在我這兒,你要是找他,得去小言那邊。”
“我、我……”
娜娜莉站在門口,臉頰微微泛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一想到今晚前來的目的,她便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羞恥,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袖。
然而,當她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佛爾思懷中的布娃娃時,瞳孔驟然一縮——那娃娃的衣襟處,赫然繡著“娜娜莉”三個小字。
這一眼,彷彿讓她混沌的思緒瞬間變得透徹,所有的猶豫與僥倖都煙消雲散。
“嗯?”
佛爾思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隨即恍然大悟,舉起懷中的布娃娃,語氣坦然地解釋道:
“你也看到了,今晚福生不在,我一個人有些不習慣,便找了這個娃娃抱著,也好更容易入眠。你別多想,我沒什麼別的意思。”
這話倒非虛言。先前她能那般輕鬆地拿捏住黑暗血魔,看似是依仗自身的詭異手段,實則全靠南福生在暗中配合。
無論是控制對方軀體的詛咒,還是將其化作玩偶的術法,都是南福生出手的結果。
否則,以黑暗血魔極限鬥羅的修為,豈會如此輕易便被制服?
“我信你個鬼呀!”娜娜莉在心中瘋狂吶喊,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天啊,若是真沒壞心思,何必在布娃娃上繡她的名字?這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赤裸裸的警告!
儘管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娜娜莉臉上卻依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語氣恭敬:“佛爾思大人說的是,屬下自然是相信您的。”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很清楚,此刻若是戳破這層窗戶紙,指不定佛爾思會使出什麼更詭異的手段來對付她。
就在這時,娜娜莉的餘光再次掃過佛爾思房間內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房間的角落擺著一個巨大的展示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玩偶公仔,每個都只有十厘米左右高,與先前那個黑暗血魔所化的玩偶模樣極為相似。
等等,極為相似?
娜娜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些玩偶。粗略一數,竟有數百個之多,形態各異,有人形的,也有獸形的,每一個都製作得栩栩如生。
“這些……不會都是活物變的吧?”一個荒謬卻又讓她心驚肉跳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娜娜莉使勁晃了晃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想法:“佛爾思這女人應該沒那麼瘋狂吧?不,以她那詭異多變的性子,做出這種事好像也並非不可能……”
也難怪娜娜莉會多想。先前黑暗血魔化作玩偶的一幕,給她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大,再加上她對佛爾思本就心存畏懼與偏見,此刻更是忍不住往最可怕的方向猜測。
雖然沒在其中看到黑暗血魔的玩偶,但轉念一想,或許是被佛爾思另行收藏了——畢竟,她早就說過要將其當作收藏品。
“還好今晚來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不明不白地變成其中一個了。”娜娜莉只覺得後頸發涼,連忙從身後拿出一條纏著紅綢的鞭子,雙手捧著,遞向佛爾思。
“嗯?你給我這個做什麼?”佛爾思挑眉,一臉疑惑地看著她手中的鞭子,不明白她的用意。
“這可惡的女人……竟還要逼我說出來嗎?”
娜娜莉眼角微微泛紅,強忍著心中的屈辱,哽咽道:“屬下是來認錯的。前些日子,屬下無知,竟讓佛爾思大人這等身份的人物為我推背,實在是僭越本分,罪不可恕。”
她深吸一口氣,將鞭子舉得更高:“所以今晚特地帶來這根鞭子,懇請佛爾思大人懲戒屬下一番,也好讓屬下心安。”
佛爾思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不必了。當初幫你推背,也是我樂意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回去休息吧。”
“啊?”娜娜莉愣住了,有些發懵。難道她真的不計較當初的冒犯?
可當她的目光再次觸及佛爾思懷中那個繡著自己名字的布娃娃時,瞬間清醒過來。
媽呀,若是真的不介意,這布娃娃又算什麼?這惡劣的女人,分明是想玩弄她的尊嚴,看她的笑話!
娜娜莉抬起頭,望著佛爾思,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語氣堅定:
“不,還請佛爾思大人務必責罰屬下!若是大人不肯懲戒,屬下今後怕是會日夜受良心譴責,寢食難安。所以,懇請大人今晚務必狠狠地鞭打屬下一番,讓屬下能贖清過錯!”
看著娜娜莉這副“誠懇認錯”(實則被逼無奈)的模樣,佛爾思也不好再拒絕,免得寒了對方的“一片苦心”。
她微微側身,示意道:“既然你如此堅持,那就進來吧。不過事先說好,是你自己主動要求的,待會兒可別後悔——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是、是!屬下絕不後悔!”娜娜莉連忙點頭,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激動。
在她看來,佛爾思這番話不過是嚇唬人,多半是打算小懲大誡,打一頓後,這事便能徹底揭過。她如蒙大赦般,興高采烈地走進了房間。
“砰——”
金屬門緩緩閉合,發出一聲輕響,走廊再次陷入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只是在那扇門徹底關上之前,隱約有清脆的鞭子抽擊聲,夾雜著壓抑的低吟,從門縫中飄了出來,轉瞬便被走廊的空曠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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