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是如此的涇渭分明,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影響範圍不與另外二人接觸;也正因如此,正好坐在三人交界中央的威廉·塞西爾才能在被法則干涉的情況下,依然保持住自身的意識。
“尊敬的安森·巴赫閣下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論調,認為聖艾薩克的成功與宗教毫無關聯。”
提問的依然“願望”使徒馬基亞,祂也是三人中坐的距離安森最近的一個:“但安森閣下似乎忘記了,無論聖艾薩克亦或者您本人,難道不都是秩序之環的信徒嗎?”
“你們所做的一切,難道不都是在彰顯秩序之環的無上威能?”
安森微微一頓。
這是個陷阱問題,馬基亞貌似是在懷疑安森的信仰,但一個使徒怎麼會懷疑另一個使徒不夠信仰秩序之環(偽神)呢?
所以這依然是此前的問題:你口口聲聲改變了世界,但這個世界依然是在用秩序之環(偽神)的信仰維繫著秩序與和平,你究竟改變了什麼?
“您說的沒錯,無論我還是聖艾薩克,我們都是秩序之環的信徒,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彰顯秩序之環的威能……”安森的目光紋絲不動:
“但是…聖艾薩克以自己的死終結了分裂戰爭,曆法以他為始,這難道不是變革?”
“只有裝聾作啞之人,才會假裝聖艾薩克並未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跡!”
你說我們所做的一切什麼也沒改變,可就連教廷都承認了聖艾薩克所帶來的影響,塑造了此後世界整整一百年的格局——你是瞎子還是聾子?
角落裡的馬基亞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略微壓低了些帽簷向另外兩人示意。
安森微微頷首致敬——作為“面試”的開場,馬基亞的質疑並不難反駁,已經算得上相當客氣了。
“既然安森·巴赫閣下口口聲聲說,這一切註定會對秩序世界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那我請問,您又準備用這份影響帶來什麼?”
冰冷刺骨的聲音,來自“交換”使徒沃爾塔格拉:“凡事皆有代價,變革意味著破壞,閣下已經將代價賦予了所有人,現在是證明其意義的時候了。”
祂這是在質詢我法則的核心邏輯?還真是個直接的傢伙…安森在心裡默唸。
“曾經有一個帝國人說,瀚土是一盤散沙的七城聯盟,永遠不可能團結。”
安森雙手扶住講臺,嚴肅的面對著使徒們:“曾經也有人說,新世界是如此的野蠻,絕對不可能誕生一個國家。”
“他們還說北海三國自古便是如此,野蠻的克洛維人不配和帝國相提並論;他們還說帝國是永恆的國度,是秩序之環指認的秩序世界守護者!”
“而現如今,這些聲音中的絕大部分我已經聽不到了;另外一小部分嘛…叫喊的也不如曾經那麼響亮。”
“克洛維人付出了代價,用鐵和血,證明了無數人心中永恆的鐵律,不過是毫無意義的謊言!”
“謊言!”
坐在最遠處的“存在”使徒約格林終於開口了,聲音也是最難分辨的一個:“看來安森·巴赫閣下的修辭學確實學得很好,但謊言就是謊言。”
“你絞盡腦汁的論證,不過是想證明你的特殊性和獨一無二,正確與否姑且不論,但你錯在使用了別人的論據——如果聖艾薩克是如此偉大,你又要如何證明你的特殊?”
“你所謂的變革,難道還能超越聖艾薩克的成就?如果不能,這所謂的‘改變’,不過是聖艾薩克死後一百年的小小波瀾不是嗎?”
“尊敬的安森·巴赫閣下,您確實很成功,但您並沒有什麼獨一無二的地方。”
話音在牆壁之間迴盪,強作鎮定的安森拼盡全力與祂對視,而不是閉上雙眼思考。
如果說“願望”馬基亞還僅僅只是質疑,“交換”沃爾塔格拉在尋根究底,“存在”約格林就是在直接攻擊自己的法則本身了。
一個並非獨一無二的法則,是沒有潛力,更沒有存在價值的。
更重要的是,安森發現自己竟然語塞了!
如果要順著“存在”約格林的話繼續說下去,安森就必須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但哪怕只是想想都明白這不可能:巧合,意外,他人的幫助,敵人的愚蠢……
只要想要反駁的理由,他自己就能想到無數個;而且這裡是國民議會,如果安森敢大咧咧的直接宣揚自己的“計劃”法則,明天他就是所有人口中的舊神派,而且是板上釘釘的那種。
“不是這樣的!”
正當安森還在頭腦風暴的時候,代表席上的威廉·塞西爾猛地起身,臉上的表情彷彿正在經歷難以想象的天人交戰:“你們!你們還有你們,你們都瘋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們竟然在這裡質疑安森·巴赫執政的成就?!從聖徒歷九十九年至今他所為克洛維乃至整個秩序世界所作的一切,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他的獨一無二?!”
“長戟河之戰,五日急行軍震懾皇帝,一天大獲全勝粉碎帝國,這不夠獨一無二?!”
“新世界與聖戰軍交鋒,弱旅勝強敵,大半個秩序世界都在他的軍列前不得不退讓,讓殖民地萬眾一心,這也不是獨一無二?!”
“自七大騎士伊始,秩序世界數千年的神話傳說,有誰能在短短數年間與安森·巴赫相提並論,我不好說,但是……!”威廉·塞西爾猛地一頓:
“無論你們再如何誹謗質疑,安森·巴赫都是如今秩序世界,絕對獨一無二的存在!”
“無論你們究竟承認與否,這就是聖徒歷一百年之後,最響亮的克洛維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