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張承是太過老實還是腦子裡缺根筋,張昭讓他送送嚴毅,他便一直跟在嚴毅身旁。嚴毅接連會晤周尚、張昭,久坐之下腿都麻了,腦子也有些發脹,便帶著眾護衛並一個‘小跟班’,信步漫遊於西湖之畔。
湖光山色映入眼中,讓人心情愉悅。帶著大自然氣息的寒風吹在身上,被厚厚的裘袍阻隔,不但不覺寒冷,反讓人精神一振。
嚴毅沿著湖畔走了片刻,看著絲毫沒有人工雕琢痕跡的西湖,享受之餘,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感慨。
後世的西湖,論及交通、開發、食宿等方面,自然勝過當下。但其他方面,可就乏善可陳了。
彼時的西湖,已經成為斂財的工具。甚至連錢塘江,也立起了圍牆,開始對百姓收費。
斂財也就罷了,更為過分的是,西湖居然還被劃分為商業區和療養區。百姓前往西湖遊覽,只能在商業區遊玩。而更勝一籌的療養區,則是被封閉起來,不對普通百姓開放,成為特權階級的專享。
眼下這個時代,雖然朝不保夕,烽煙四起,但人們至少還有血性、人性與道德,是文武昌盛與禮儀之邦。
往事越千年,兩相對比,不禁令人感慨萬千。
這時,身旁的護衛露出警惕眼神,盯住了前方走來的兩個陌生人。
這兩人都穿著儒袍,似乎是前來賞景計程車子。不過本朝計程車子可不簡單,大部分都遵循‘出將入相’的思想理念,能開硬弓,能騎大馬,武藝傍身,騎射俱佳。
“衛風、李勳,拜見君侯。”兩名士子在距離嚴毅兩米左右的地方停住腳步,恭聲揖禮,又和張承打起招呼:“伯興。”
張承隱隱感受到周圍護衛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連忙介紹道:“君侯,這兩人都是我的摯交。衛風工於詩賦,李勳精於丹青,在廣陵年輕士子中很有名氣。”
嚴毅拉攏的物件當然不侷限於周尚、張昭這種名士,還包括年輕士子。相比前者,後者更有銳氣與血性,數量更龐大,是真正的中堅力量。
他打量了兩人幾眼,臉上掛起和善的笑意:“二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見教?”
衛風、李勳本有些拘束,見他如此平易近人,緊張的神情頓時消減許多。衛風側身指向遠處的湖畔,說道:“在下冒昧前來,是想邀請君侯參加我們的詩會。”
嚴毅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
衛風和李勳的神情舒展開來,面露興奮之色。
他們很清楚,想要引起嚴毅注意,只能靠自己爭取機會。不像張承,有一個身為徐州士族領袖的爹,仕途之路早已被鋪得平坦無阻。
眾人行往前方湖畔。
參加詩會計程車子數量不少,約有四五十人,其中包括五名女子。他們顯然沒料到衛風竟真能請來嚴毅,多數人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紛紛整理衣冠,起身揖禮。
嚴毅在其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拜見君侯。”步練師盈盈下拜,眸中驚喜流轉:“適才衛風前去相邀,我還以為他會無功而返呢。”
“你我之間,不必拘禮。”嚴毅笑道:“衛君盛情,豈敢拒絕。”
步練師似是想起了什麼,俏臉泛起淡淡紅暈,如三月桃花初綻。
周圍倏地一靜,那些傾慕她計程車子,或是目眩神迷,痴痴地望著她。或是偷瞥嚴毅,露出嫉妒之色。
衛風朝步練師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殷勤地在嚴毅身前領路:“君侯,這個位置觀景最是相宜,請移步入座。”
嚴毅在榻席坐下,才發現這個位置正挨著步練師。
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微微一笑,揚起雙手,朗聲說道:“今日相聚,只為談詩論賦,不問身份高低,只求志同道合。諸位請隨意落座,不必拘束。”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一個左臉頰帶著疤痕、身材魁梧的青年,先是不滿地瞪了衛風一眼,接著又朝步練師投去貪婪地一瞥,最後目含敵意地掃了一眼嚴毅,大步走出,來到場地中央。
“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縱橫天下,建功立業。只論詩詞歌賦,未免有些小家子氣,無趣得很。今日在下以武會友,為諸位助助興!不知哪位肯出來與某切磋一二!”
青年一雙銳利的狼眼掃視全場,視線所及之處,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他不滿地嘟噥了一句,目光最後落在嚴毅身上,隱含挑釁之色。
步練師身體傾向嚴毅,有些緊張地輕聲道:“此人乃祖郎次子祖宇。自幼習武,弓馬嫻熟,喜歡與人爭強鬥狠。那些與他比武的人,輕則傷筋動骨,重則命喪當場,下手極為狠辣。”
祖宇見她與嚴毅低聲耳語,想到近日的傳聞,心中妒火中燒,大喝道:“爾等平日自詡豪傑,竟無一人敢應戰。莫非皆是怯懦婦人,不堪殺雞乎?”
衛風有意在嚴毅面前顯露本事,心知機會難得,長身而起,大聲道:“我來會會你!”
祖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取兵刃罷!”
衛風似是對他十分忌憚,未加思索,便伸手接過李勳拋來的一把長劍。見祖宇揹負雙手,沒有取兵器的意思,不禁皺眉:“你的兵刃呢?”
祖宇握了握拳,指節咔咔作響,看向衛風,囂張大笑:“就憑你,還不配讓我動用兵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