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律師作為一個法律工作者,肩負國家法治建設的使命,卻最終走上了訟棍的道路,我實在是為他的選擇,感到非常的痛心。”
寧畢書的語氣十分平靜,完全不像郭晨那樣張牙舞爪。話剛一出口,臺下原本正鄙視和幸災樂禍的大學生,絕大部分人的態度,一下子又發生了180度的轉變,也就是轉瞬間兩個180度,直接又回到了最開始對寧畢書持有兩個億市值股票的那種崇拜和敬仰。
這就是有錢人的氣魄和修養啊!年輕人們臉上帶著嚮往,眼裡透著期望。
全都抬著頭,伸長了脖子,想從寧畢書嘴裡聽到另一半的故事。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郭晨迫不及待的插話。
“我用得你這種賭鬼來痛心?真是搞笑……”郭晨刻意釋放的刻薄口吻,透過電話,從現場的音響裝置裡發出。
光是聽到這種充滿負能量的語氣,臺底下就有不少孩子,眉頭跟著皺了起來。
正常人都是有同理心的。郭晨雖然針對的僅僅只是寧畢書一個人,可那令人心情不快的情緒,卻實實在在,傳遞到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然而寧畢書依然不緊不慢,只是笑了笑,說道:“郭律師,搞笑不搞笑這種話,在今天這個場合,一點意義都沒有。雖然我不知道節目組為什麼要瞞著我聯絡你,不過這也不要緊,既然話已經說開了,那不如咱們就事論事,把這件事說得更明白些。
我只問你一句,這個協議,既然我們之前雙方都同意了,那是不是說明,至少在你所謂的,我出現違規操作之前,這個協議的內容,是經過我們雙方,共同同意、確認,然後最終簽字敲定,甚至追加公證的?”
電話那頭,郭晨好一陣安靜。
這話裡明顯有陷阱!
郭晨不是那種有急智的人,他的嘴很笨,尤其越是在關鍵時刻,他越是容易緊張,導致腦子轉不過來。於是過了好一會兒,郭晨才磕巴道:“你現在不管怎麼說,都改變不了你違約的事實!我們是一定會追究你的責任的!”
呵呵……
寧畢書笑了。
太弱了,這個對手的吵架水平,還不如菜市場裡跟菜販子砍價的老孃們兒高。
“郭律師,我們的協議,是經過雙方一致同意才敲定的。”
寧畢書猶然語氣平和,他完全不管郭晨說了什麼,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望向臺下,眼裡頭帶著溫和的笑意,“現場的各位朋友,你們覺得,一份賭約,如果不是雙方都覺得自己有機會勝出,那麼這份賭約,有可能簽訂嗎?”
現場的大學生當中,有那麼幾個腦子比較靈光的,配合地搖了搖頭。
並在觀眾席的各個位置上,零零星星地有人回答。
“不會。”
“不可能……”
“是啊。”
寧畢書也笑了,“一份賭約能簽訂,肯定只能是兩邊都覺得自己有機會。畢竟誰也不傻嘛,幹嘛要做那種白送錢給對方的事。所以郭律師剛剛一直強調,說他們如何如何為我著想,如何幫我擔保,好像我不用任何付出代價,白佔他們便宜一樣,你們說這可能嗎?”
臺下的年輕人繼續搖頭。
郭晨則暴躁地大喊:“寧畢書!就算我們能從中得利,但主要風險還是我們承擔的!合同上白紙黑字,你的融資擔保方,就是我們和塵律所!你還狡辯什麼?”
“我沒狡辯啊,我只是想告訴現場的所有觀眾,你們確實為這部分資金做了擔保,但是這部分資金的受益人,難道只是我個人嗎?”
寧畢書微微加快了語速,“各位朋友,我和和塵律所的協議內容非常簡單,概括來說,就是大家現在也能在我的x博上看到的——我同郭律師所在的bj和塵律所,為《哪抓2》的票房打了個賭。要是《哪抓2》在一個月內,票房突破不了120億,那我就把我所持倉的股票,無條件全部捐贈給和塵律所下屬的基金,白送。
當時《哪抓2》上映才2天,我那時候的持倉總資產,剛剛超過1000萬,這個賭約雖然是有慪氣的成分,但是我們雙方都同意,那就簽了,這裡頭除了我們雙方都有點上頭之外,沒什麼不合理的吧?郭律師,你自己說,我們當時是不是這樣約定的?”
郭晨拒絕正面回答,只是說道:“你重複這些沒意義的話,有什麼意思呢?那我也反問你,你炒股的錢,是不是全都借的,是不是違反了我們的協議?”
“當然沒有!你的這個指控,純屬無稽之談。”寧畢書斬釘截鐵,無比堅定地飛快道,“我們之間的協議,不是我和你兩個人籤的,而是我跟你所供職的律所籤的。和我簽約的人,也不是你,而是和塵律所的實際負責人呂學謙律師。
那呂學謙為什麼要跟我簽字?是因為你們認為這份協議是白送錢,是絕對的有利可圖。是因為當時你們律所裡頭每一個合夥人,都認為《哪抓2》的票房不可能破120億!別說120億了,你們當時連《哪抓2》能破百億都不相信,這個120億的數字,還是我主動提出的!郭晨!是不是這樣!是不是我主動讓步了20個億!”
“哇~~!”臺下一片驚呼。
寧畢書說話的語速太快了,他們當中很多人並沒有完全聽懂。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寧畢書那句“主動讓步20個億”,給在場每一個人心裡所造成的衝擊。
就連坐在舞臺上的盧一洋和裴清笙都雙雙咋舌。
不過郭晨卻是心裡很清楚的,立馬反駁道:“就算我們當時不信,那也不是你違約的理由!”
“等一下!等一下!”
裴清笙這時也忍不住攙和進來,寧畢書說的這些內幕,她事先也不知情,這會兒相當感興趣地追問,“寧先生,你是說,你跟他們打賭,《哪抓2》票房要是破不了120億,你就把你當時的股票,全都白送給他們?然後這個120億的數字,還是你自己提出的?是這樣嗎?”
“是的,沒錯。”寧畢書確認道。
“哇……”臺下又是一陣驚呼。
而且被裴清笙這麼一解釋,大家夥兒總算是聽明白了。
“太那個了吧……”
“膽子好大……”
大學生們一片震驚,還帶著些許的驚恐。
裴清笙也不由道:“你當時就猜到,《哪抓2》會有這麼高的票房嗎?”
“是的。”寧畢書進一步解釋,“合約是大年初二籤的,當時《哪抓2》上映還不到48小時,所以我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郭律師他們律所的人,全都是同意的。因為當時《哪抓2》的票房連10億都還沒過,國內的最高票房紀錄也就50多億,不到60億。”
“哇,那你就是在歷史票房的紀錄上,還翻了一倍?”裴清笙眼睛都亮了。
寧畢書點頭笑道:“是啊,所以郭律師那他們律所的人,都以為我是散財童子,上門送錢。後來當天簽了協議,他們還怕我反悔,第二天就拉著我做公證去了。”
郭晨連忙打斷:“公證是你自己要求的!”
“行行行,我要求的。”寧畢書笑道,“我就是怕你們像現在這樣,臨時反悔,所以我才要求的。你看你現在,不就是已經打算耍賴了嗎?”
郭晨吼道:“明明是你違約!”
“郭律師,你不要胡攪蠻纏,我根本沒有違約,違約的明明是你們啊。”
寧畢書這時直接反過來就倒打一耙,“你說你給我做擔保,幫我借錢,你們為什麼要幫我借錢,為什麼要給我做擔保,還不是為了你們自己?我們的協議裡,只許我的持倉,在一個月內增加,不許減少,為什麼要這麼規定?因為你們幾個人,貪得無厭、自私至極!你們給我作擔保借的那筆錢,只許投入股市,因為我借得越多,買得越多,你們在想等我輸了以後,你們賺的也就越多。
你們這哪是給我做擔保?你們明明是在以給我擔保的名義,幫你們自己加倉!結果你們沒想到吧,《哪抓2》的票房真的上來了。有誰知道,《哪抓2》現在票房多少了?”
寧畢書看向臺下問道。
臺下立馬就有學生大喊:“破110億了!”
寧畢書繼續道:“郭律師,聽到了沒?今天還不到正月二十,《哪抓2》上映不到20天,票房就已經破110億了。那我現在反過來問你,如果今天《哪抓2》的票房不到50個億,可我手裡的股票,依然價值兩個億,那你會主動放棄這個協議嗎?”
“我……我當然會!”郭晨明顯有點慌了,“但是不是放棄,而是繼續履行的同時,也同時追究你的違約責任!”
寧畢書立刻追問:“那就是協議賠償生效,同時另外追究違約金?”
“對!沒錯!”郭晨脫口而出。
“好!很好!”寧畢書道,“那既然協議賠償生效,現在的情況是我贏了,你們是不是也該履行賠償義務?我們白紙黑字,我贏了,呂學謙律師,轉讓謙明諮詢公司30%的股份給我,同時你郭晨郭律師,當眾吃一斤屎!郭律師!這屎你是吃還是不吃?!”
“我……我!不是!不是不是!”郭晨腦子總算轉過頭,又當眾否認,“你現在違約了,這個協議當然是作廢了!”
“哦,那就是你們贏,協議繼續,我還要付違約金;現在我贏了,協議就作廢,也要付違約金。郭律師,我看你這也沒必要吃屎了,你說出的每句話,自己都能咽回去,和吃屎也沒區別了啊。”寧畢書轉頭面向臺下,“大家說,雙標不雙標?”
大學生們果然夠正直,紛紛大喊。
“雙標!”
“臭不要臉!”
郭晨怒吼:“寧畢書!你不要顛倒黑白!我什麼時候說你贏了協議要作廢,協議作廢是因為你違約!你這是……這是斷章取義!混淆是非!你……”
“你你你,你什麼你?說話都費勁,還學人當律師?”寧畢書尖酸揶揄。
郭晨一下子就破防了,怒聲道:“那你不也就是一條賭狗!你敢說要是你輸了,你能還得起那些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你家就是一窮逼!你就是一垃圾!屌絲!!”
“郭律師,郭律師,不要這麼激動。”白素潔眼看著郭晨失控,這時候才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原本她是以為和塵律所掌握了寧畢書的什麼把柄,節目的預期方向,是希望看到寧畢書在場上出醜,增加一點話題度,結果扯了半天,誰能想到先破防的居然是郭晨。
“郭律師,我就寧先生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眼見局勢變化,白素潔立刻轉向,滿臉公平公正起來。
郭晨卻氣得不輕,只喘道:“他就沒有一句真話。我們查過他家的情況,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一戶家庭。這個寧畢書,一開始可能就是把周圍所有親戚的錢全都騙光了,才湊了那一千來萬,他……他就是拿這筆錢,把我們律所給騙了,不然我們根本不可能給他做擔保。”
白素潔又望向寧畢書,眼裡又有了幾分看戲的光:“寧先生,郭律師說的是真的嗎?”
寧畢書想了想,微笑回答:“其實我家裡的情況,沒什麼好隱瞞的,不過我等一會兒,我先說點別的,過幾分鐘再說我家裡的事,可以嗎?”
白素潔很機敏道:“就是你不否認郭律師剛才的話?”
“我當然要否認的,他也是胡說八道,我首先根本就沒找家裡親戚借過錢啊。”寧畢書正色道,“我家裡有很多在我們當地過得比較不錯的親戚。我父親的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親叔叔,是我們當地一個小企業家,身家大概有幾個億吧。”
“哇……”臺下一陣驚歎。
寧畢書道:“我家裡確實條件比較拮据,但是包括這一次,包括在這一次之前,我都從來沒有向我三叔家裡,借過半分錢,一直都是自力更生的。然後我三叔的老婆,網上可能之前也有人開盒我,被扒出來過,但是訊息很快就封鎖了,那我今天可以在這個很正式地告訴大家,我三嬸她是個地方國企的領導,級別還可以。
然後呢,我二姨……我們那邊叫二姨,正式表達裡,應該叫二姑,就是我爸的妹妹,她是我們當地一家公立三甲醫院的副院長,我二姑父是我們當地xx大學的教授,博士生導師。
然後就是我們那些堂兄弟、表妹什麼的,其實年紀都三十來歲了,現在基本上就是在當地擔任各個部門的公職,還有一個堂弟,我三叔的小兒子,在香江一家投行上班,聽說是什麼精算師,我也不是很懂……”
“哇……”
“大家族啊!”
臺底下一群人被寧畢書這市區婆羅門的背景給驚呆了。
寧畢書笑道:“這些人,然後還有跟我血緣更遠的那些親戚,我都從來沒有向他們借過錢。所以郭律師說我騙錢什麼的,我是沒辦法承認的。但是呢,郭律師說我是窮逼屌絲,這個我可以承認。沒錯啊,我確實是一個,目前手裡捏著市值兩個多億股票的屌絲。跟郭律師這麼高層次的神聖的在京法律工作者,還是有著很大的,這個社會階層、地位上的差距。”
這一通陰陽怪氣,讓郭晨一下子就失聲了。
寧畢書繼續道:“然後我們說回郭律師一再強調的,幫我擔保的那個事。郭律師他們幫我擔保了1500萬,實際上我到手是1200萬,約定是一個月後,還款1650萬。”
臺下的孩子們,已經很麻木了,可還是忍不住:“哇……”
寧畢書道:“當時我賬上的股票市值,是1000萬出頭,然後再加上那1200萬,就是裴小姐剛才所說的,過完年後,我的賬戶市值,突然增加到2000多萬,就是這麼來的。
然後呢,我們可以算一筆賬,就算年後xx傳媒的股價腰斬了,掉到只有之前的一半,那我手裡的股票也還是能值個1100萬左右,只要市場稍稍一回暖,漲回到1500萬也是輕輕鬆鬆。
所以郭律師他們的算盤是打得很好的,他們只需要等著我輸,然後把股票拿走,最壞的情況下,他們其實也可以掙錢,而且這個實際風險,並不是他們律所在承擔,而是我在承擔。只是紙面上,文字上,看起來是他們在給我擔保。實際其實是我在給他們擔保。”
“哦~~~”臺下的年輕人們恍然大悟。
“所以他們給我做擔保的目的,就是想進一步推高籌碼,那不是為了我去借錢,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借錢。他們之所以幫我借1500萬,那是因為他們只借得到1500萬。他們是以自己能力的上限,來推動他們利益的上限,同時也轉嫁給我,風險的上限。”
寧畢書看著臺下,語速放緩,娓娓道來。
臺下一雙雙眼裡,漸漸透出“原來如此”的光芒。
可郭晨還是要負隅頑抗,但來回依然是那一句。
“寧畢書,不管你怎麼說,你違約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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