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對馬海峽,行駛在鯨海的海面上,眾人這才回味起剛才那場短暫的遭遇戰。
陳友諒有些興奮的說道,“沒想到倭寇的船隻如此不堪一擊,只八門炮一輪齊射,竟能將其直接擊沉,若不是咱們還有任務,剛才咱們只用一條船,就可以將倭寇的那數十條船全部殲滅。”
遠望號的艦長張潮也點頭說道,“所以陛下才說要組建海軍,在海上擊潰倭寇遠比要在陸地上打陸戰要容易的多,而且一旦讓倭寇登陸我國沿海,不論怎麼打,在自家地頭上打仗,最後損失的都是我們。”
同船的楊惠則是一副懨懨的模樣,他得知自己要被流放到幾萬裡外的黎洲,如今國內不管變成什麼樣,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汪大淵則是說道,“陛下曾經說過,倭國的那種船隻名叫安宅船,是用木板搭接而成,就像房頂的瓦片,一片壓一片,連灰泥填縫都不會,而且倭寇的安宅船根本就沒有龍骨,就像個木盆。
“再加上咱們的火炮犀利,如此才顯得倭寇的安宅船不堪一擊,不過以後你們若是與倭寇作戰,還是不可小覷,敵人也並非不會學習,萬一他們學會了造更堅固的船,或是經這次之後,對咱們的火炮有了防備,那以後可就沒那麼好打了。”
張潮當即點了點頭,“使君說的是,陛下也總是教誨我們驕兵必敗,不論何時對敵,都不可掉以輕心。”
陳友諒聞言也若有所思,心中感慨魯錦手下的能人是真多啊,“想不到煥章先生不僅精通航海,居然還通兵法。”
汪大淵捋著鬍子謙虛道,“老夫雖不懂什麼兵法,但犬子卻是陛下的學生,如今在陛下的禁衛軍中任炮兵團指揮,我那女婿也是陛下的心腹愛將,執掌禁衛軍,老夫耳濡目染,雖不能領兵作戰,但紙上談兵還是能說一說的嘛。”
“那先生可真是好福氣,這次從黎洲回來,立得大功,將來更是不可限量啊。”陳友諒當即恭維道。
“哪裡哪裡,此去黎洲還需大家同舟共濟,這功勞又豈是我一人的。”
正在他們這邊互相吹捧之時,旁邊的納哈出也是若有所思,他這次算是見識了魯錦打造的水師的實力,這種新船聽說是魯錦親手設計,不僅航速極快,從長江口出海,僅兩日就抵達了對馬海峽,輕易就將倭寇的艦船擊沉。
想到這裡,他當即問道,“汪先生,陛下有如此犀利的戰艦,而且咱們從建康離開時,我看見船廠那邊又有新的龍骨豎起,似是還在繼續建造這種戰艦,陛下打造這麼多戰艦,可是有意繼續元廷未竟的東征?”
東征,當然是徵日本了,對於這個問題,汪大淵只是搖了搖頭,“這我也不清楚,繼續造戰艦也不一定就是要東征倭國嘛,反正不管是打倭國,還是防備倭寇,沒有戰艦都是不行的,再說南洋那邊也要用。
“即便真的要東征日本,也絕非近幾年的事情,國內尚且還未平定,又怎麼可能派大軍征伐日本。”
汪大淵的話模稜兩可,含糊其辭,納哈出也明白這是汪大淵不想跟他討論這個問題,於是便識趣的不再提這件事,而是再次問道,“那如今已經過了對馬海峽,我們下一站去哪裡?”
“去澄州島的札幌,那裡可以補給淡水和木柴,咱們船上的糧食雖然還算充足,但淡水和木柴,還是有機會就要補充,以免出現意外。”汪大淵當即道。
“澄州島?札幌?這又是何處?”納哈出疑惑的問道。
汪大淵當即領著他們進了艦長室,攤開海圖說道,“就在倭國的本州島北部八十里處,元廷控制的遼陽行省,水達達路以東的骨嵬島,南邊幾十裡處,哦對了,陛下將骨嵬島稱作庫頁島。
“澄州島的西岸有條大河從這裡入海,這條河的入海口便是札幌,當地土人謂之札幌,就是大河谷的意思。
“此處被倭國稱作蝦夷地,將那裡的土人稱作蝦夷人,但此島不歸倭國管轄,亦不歸元廷管轄,只有當地的土人,我們可以到這裡停靠,補給淡水和木柴。”
納哈出還是第一次看到北海道以及日本的地圖,聽著汪大淵的介紹,頓時不可思議道。
“倭國的北邊竟然還有個島,與元廷的骨嵬島相距不遠?這,這這這,世祖當年若是知道北面有個澄州,又何至於讓大軍從對馬海峽東征,完全可以先佔了澄州,再從倭國北面進兵啊,打水戰非我蒙古所長,但只要有陸地相接,這倭國還不是必死無疑?
“唉,真是可惜了。”
誰知陳友諒聽到他的惋惜,卻立刻不客氣的反嗆道,“哦?有陸地相接,蒙古又能怎麼樣,那安南國也與兩廣和雲南相接,元廷打了三次,不也是損兵折將,慘敗而歸嗎?說的好像有陸地相接,你們就能贏一樣。”
這話頓時懟的納哈出沒話說,而且他身份特殊,本來就是被魯錦俘虜的,這次又要把他派去四萬裡外的黎洲,很難說魯錦這不是流放之意。
但魯錦可是答應過幾年他還能回來的,可萬一惹惱了陳友諒,到時不接自己回來,那可就慘了,因此他也懶得跟陳友諒爭辯。
汪大淵見場面尷尬,當即打圓場道,“好了好了,有什麼好爭的,元廷覆滅在即,大家以後都是為新朝做事,還是應當和睦共處才是。
“前方就要進入鯨海了,臨行前陛下特意囑咐,此去北行,可能會遇到大量浮冰,若是船隻與浮冰撞擊,如同觸礁,很可能會把船隻撞沉,十分危險。
“因此為了保險起見,從現在開始,船頭和兩舷都要派崗哨日夜輪班值守,給我緊緊盯住海面,若見到有浮冰,立刻示警,讓舵手轉向躲避。
“這個任務就交給陳將軍負責吧。”
陳友諒則是疑惑道,“這都五月了,海上還會有浮冰?應該不可能吧?”
汪大淵頓時嚴肅道,“咱們此去向北,越往北就越冷,那傳說中的白令海可是比漠北還要更北,被稱為北極,終年冰雪難化,一年只有兩三個月的夏季才會解凍,現在這個季節,正是北極冰雪融化,浮冰順流南下的季節,不可不防。”
陳友諒見他說的鄭重其事,這才點了點頭,然後去安排崗哨輪班去了。
沒過一會,浮冰還沒看見,就聽見有船員大喊,“海里有大魚,好大的魚,怕不是有兩丈長!”
“哪呢哪呢?”
“游過去了。”
“誒,又一條又一條,不對,是一群。”
“俺嘞親孃誒,這麼大?這要是抓上來一條,怕是咱們一船人都吃不完。”
眾人聞聲也紛紛湊到船舷邊圍觀,汪大淵也伸頭看了一眼,與魯錦說的鯨類品種對照了一下,才喃喃自語道,“遊得這麼快,還成群活動,大概是小鬚鯨。”
“快看,那邊還有更大的,乖乖,那個怕不是有六丈長,從海里出來飛出來了!”
“哪呢哪呢?”
船艙裡的那些炮手聞言也坐不住了,紛紛從船艙裡跑出來看大魚,張潮見狀立刻大喊道,“不要擠,要是把人擠下去,葬身魚腹可沒人救得了你們!”
眾人聞言這才小心翼翼的在船舷邊趴了一排,伸著腦袋看鯨魚,正巧這時一頭體型巨大的座頭鯨突然躍出海面,用重力和水花摔打沖刷身上寄生的藤壺,當即引得遠望號上‘哇’聲一片,眾人都紛紛驚歎不已。
一直情緒懨懨的楊惠也不知什麼時候跑了出來,站在船舷邊看著鯨魚躍出海面,捋著鬍子道,“鯨,海大魚也,古人將此處稱為鯨海,果然名不虛傳。”
汪大淵聞言卻說道,“鯨並非是魚,而是海獸?”
“哦?此話怎講?”楊惠見有人搭理他,當即請教道。
“陛下曾言,鯨跟陸地上的鹿和牛是遠親,雖居於海中,但是獸非魚,因為魚用鰓呼吸,產卵孵化為魚苗,而鯨與陸上的獸類相同,用肺呼吸,懷胎產子,且需哺乳,故而是海中獸。”
“這,何以見得?”楊惠有些驚訝,也有些不信。
汪大淵當即一指,“你看剛剛躍出水面那頭魚鰭巨長的鯨,學名叫大翅鯨,頭上有諸多鼓包,又稱座頭鯨,它的鼻孔生於頭頂,剛剛噴水便是在換氣,而魚是不用換氣的,鯨卻不行,幾分鐘就要冒頭換氣一次。”
楊惠聞言仔細看了看,發現果然如此,不由敬佩道,“還真是如此,想不到煥章先生還會相鯨?那先生可知在咱們船旁伴遊的是什麼鯨?”
“速度快,好奇心重,喜隨人類船隻同遊,體長二丈許,是小鬚鯨。”
楊惠聞言頓時更加高看他一眼,看向遠處又有一群鯨魚高速游來,再次問道,“那那邊那種呢?”
汪大淵見狀頓時面色一肅,“背鰭高而長,高近六尺,橫臥如大戟狀,黑白二色相間,是逆戟鯨,又稱虎鯨,不好,這東西好像是衝咱們來的。”
“衝咱們來,會如何?”楊惠見他面色嚴肅,好像也意識到了不對,當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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